太后蹙眉靜坐,默然旁觀。
她賞識林白芷的聰慧沉穩、破局有度,卻也不喜她這般鋒芒太盛、寸步不讓。
太子是儲君,身為未來太子妃,本該顧全儲君顏面、以儲君為重。縱使太子今日行事不妥,她也不該當眾折盡儲君顏面。
太后有心讓她受些挫折、磨去銳氣,故而端坐不語,未予維護。
席間端坐的慕九淵將整場鬧劇盡收眼底。
聽見慕景潭對林白芷不分青紅皂白的斥責,他漆黑深邃的眸底掠過一抹極淡涼笑,唇角微不可察上揚。
這般識人不清、心胸狹隘的儲君,如何配得上那隻聰慧桀驁、風骨凜然的小冷貓?
這邊慕景潭被林白芷一語噎得怒火攻心,厲聲怒喝:“林白芷!你休得胡言亂語、肆意汙衊孤!”
林芊雪順勢捂面痛哭,梨花帶雨、楚楚可憐,哽咽泣道:“四妹妹不願獻舞便也罷了,何苦如此編排姐姐,還要當眾汙衊太子清譽……”
林白芷淡淡的睨著二人,心底暗自失笑,真是虛偽可笑的一對。
林芊雪是又當又立的好手,太子假惺惺敢做不敢當。
平日裡林芊雪日日黏附太子、舉止逾矩,親暱姿態毫不避諱,恨不得寸寸依偎在太子身側。
若非依仗鎮國公府與丞相勢力、林貴妃顏面,被眾人隱忍包容,這樣不知避嫌、勾搭儲君的行徑,早被京中貴婦唾沫淹沒,何來今日光鮮體面、招搖過市?
慕景潭看著跪地落淚悽楚可憐的林芊雪,心疼至極,怒火徹底衝昏頭腦,對著林白芷厲聲低吼:“林白芷!”
“夠了!”
皇上眉頭微蹙,出聲制止這場愈演愈烈的紛爭。
一旁皇后卻搶先開口,聲線溫軟,卻句句帶著苛責:
“林白芷,本宮不過命你獻一支舞助興,跳好跳壞皆無干系,只為佳節添趣。你若是不願,大可直言,本宮並不會怪你忤逆。何故無端牽扯旁人、小題大做?”
“你這般斤斤計較、心胸狹隘,動輒揪著細碎小事不依不饒,豈不是要讓滿殿權貴看笑話?如此格局氣度,如何堪當未來太子妃?”
皇后字字句句,皆是對林白芷的指責。
她字字綿裡藏針,不留餘地,明著斥責她不懂圓滑、氣量狹小,暗裡句句扣著忤逆不敬、不重視皇后的罪名。
刻意在眾人面前,指她配不上太子,不配儲妃之位,逼她不得不當眾低頭認錯、磕頭服軟。
太子面色鐵青凜冽,再無往日溫潤和善的氣度,一雙冷眸死死鎖在林白芷身上,眼底壓著濃濃的不耐與逼壓,只等著她當眾示弱、躬身認挫,折盡她所有傲骨鋒芒。
殿中眾人各懷心思。
夏侯菲唇角噙著幸災樂禍的淺笑,靜待林白芷窘迫難堪;林芊雪垂首斂眉,心底竊喜不已,只覺大局已定;林千雅眸光沉沉凝起,靜靜旁觀這場逼至絕境的困局。
席位上,慕九淵指尖死死攥著白玉酒杯,指節繃得泛白,幾乎要將酒杯捏碎。寒涼酒液晃盪,映著他覆滿寒霜的側臉,周身戾氣幾乎凝成實質,冷得徹骨。
風波中心的林白芷心底澄澈如鏡。
她太清楚皇后的算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