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擎蒼眸光淡淡掃過階下陸青鸞、慕九淵、林白芷三人,眸底暗流晦澀翻湧。
今日風波徹底脫了他的掌控。陸青鸞當眾重提陸家舊案,撕開塵封多年的大案,引得滿朝文武心中疑竇叢生,已然動搖他經營多年的權威根基。
面上,他又恢復成那副閒散不問世事的太上皇姿態,不緊不慢緩緩開口:“如此看來,不過一場誤會。此事就此作罷,往後任何人,不得再以此為由攻訐玄王。”
一旁韓王胸中滿是懊惱不甘。
方才大局盡在掌握,眼看慕九淵手握的數十萬重兵就要落入算計之中,林白芷亦難逃一死,全盤佈局步步緊逼。誰料陸青鸞驟然破宮登場,寥寥數語,便將他苦心編織的羅網撕得粉碎,所有籌謀盡數落空。
怨懟壓在心底,他目光陰沉沉瞥向林白芷,轉瞬之間,又生出一條毒計。他上前一步,高聲啟奏:
“縱然今日無法坐實二人私情,可林四姑娘自幼離家,身為藥奴七年,閨閣六藝、禮教修養盡數疏廢,毫無貴女該有的德行氣度。以這般身份,擔當太子妃,本就是德不配位,難堪東宮主母之重!”
“依本王所見,鎮國公府林白芷與太子的婚約,理當即刻作廢!”
太上皇聞言,順勢將目光落向林白芷,帶著幾分審視打量,緩緩頷首:“嗯,看這模樣,身子孱弱病懨懨,的確不適合做太子妃。”
他轉頭望向太后與皇后,語氣裹著一層淡淡的責備:“太后,皇后,你們是怎麼做事的,未來太子妃,本該體貌康健、德才兼備、通曉六藝。這般女子,如何配得上潭兒。孤今日做主,太子這門婚事,就此退了。”
一語既出,偌大紫宸殿再起滔天波瀾,滿堂氣氛驟然繃緊。
所有人心中巨震,全然始料未及。
韓王算計玄王兵權落空,便轉頭要毀掉太子婚約,太上皇竟親自出手,強行要拆散御賜婚約!
太后瞳孔驟然收縮,面色一瞬沉如寒冰。
她心裡清楚,太上皇口中所謂疏於六藝、德行有虧,不過是強行堆砌的藉口。
慕擎蒼眼光老辣,豈會看不出林白芷心性聰慧、膽識過人。
他真正忌憚的,是此女日後成為太子的賢內助,穩固東宮,制衡朝堂。是以不惜撕破臉面,也要強行拆散這樁婚約。
太后袖中五指死死攥緊,胸中火氣翻湧。今日,她絕不能任由太上皇肆意擺佈,斷不會叫他如願!
身側的皇上臉色慘白,身形僵立原地,滿腔憤懣與憋屈堵在胸口。
太上皇金口玉言輕飄飄一句廢婚,可到頭來揹負天下非議的,卻是他這個帝王,還有東宮太子。世人只會詬病皇家涼薄無情,仗勢欺凌忠良遺孤,千古罵名,都要由皇室承擔。
殿中文武百官神色各異,暗自揣測不休。
太上皇早已退位,平日極少插手朝堂與宗室後輩私事。可今夜中秋大宴,竟直接干涉太子婚娶,執意廢除御賜婚約。莫非,太上皇心中,早已為太子另擇他人?
眾人各懷心思,有人驚懼他蟄伏之下依舊深重的權欲,有人暗自嘆息世事不公。
滿堂之中,心中最是歡喜的,莫過於皇后。
一抹難以掩飾的狂喜飛快自眼底掠過,她強壓下幾乎要揚起來的唇角,故作端莊沉靜,不動聲色。
先前她與太子幾番落井下石構陷林白芷,全部落空,本以為再無機會。萬萬沒料到,太上皇竟親手替他們剷除這塊心頭大患。
往後,林白芷與東宮再無半分牽扯。她便可從容為太子挑選世家名門之女,借姻親鞏固東宮勢力,徹底根除後患。
席位一角,林千雅垂眸靜坐,神色如常,唇角卻浮起一縷隱秘陰冷的淺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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