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向偉拉著溜達的狗一路小跑回來。
他臉上那副招牌式的、人畜無害的溫和笑容,早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代之的,是一種鐵青色的陰沉。他越過驚慌失措的小李,越過那些噤若寒蟬的狗群,甚至沒有在倒地不起的林凡身上停留哪怕一秒。
他所有的視線,都死死地釘在了那灘血泊之中,那頭奄奄一息的黑色兇獸——黑豹身上。
“你幹什麼吃的!黑豹怎麼能傷成這樣!”趙向偉慌忙走到黑豹身邊,看了一眼那幾乎被撕爛的後腿和深可見骨的肩傷,眼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他蹲下身,伸出手,卻又不知該從何碰起,那隻總是戴著名貴手錶的手,第一次出現了輕微的顫抖。
“還他媽愣著幹什麼?!”他猛地回頭,衝著一旁嚇傻了的小李咆哮,聲音嘶啞而暴戾,與平日裡那個溫文爾雅的趙哥判若兩人,“叫獸醫!用我的手機!讓他帶上最好的藥,最好的裝置,十分鐘內滾到這裡來!要是黑豹有事,我他媽活剝了你!”
小李被這股突如其來的暴怒嚇得一個激靈,手忙腳亂地掏出手機,手指哆哆嗦嗦地怎麼也按不對號碼。
趙向偉的目光,終於從黑豹身上移開,緩緩地,落在了不遠處那頭棕黃色的位元犬身上。
滅霸站在那裡,它沒有退縮。它迎著趙向偉那滿是殺意的目光,胸膛依舊挺立,嘴角的鮮血還沒幹透,喉嚨裡發出壓抑的、示威般的低吼。它用一場最血腥的勝利證明了自己的價值,它在等待,等待這個人類對新王者的裁決。
出乎所有狗的意料,趙向偉眼中的暴怒,在與滅霸對視了幾秒後,竟然緩緩地平息了下去。那股沸騰的殺意,被一種算計所取代。
他站起身,甚至用腳尖,輕輕踢了踢滅霸腳下那塊被血浸透的土地。
“有點意思。”趙向偉開口了,聲音不大,卻像冰錐一樣扎進每個字的骨髓裡,“一條會咬人的狗,總比一群只會吃飯的廢物強。你很不錯。”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個毫無笑意的、扭曲的弧度,那眼神像是在審視一件剛剛到手的、雖然不怎麼聽話但威力十足的武器。
“從今天起,你暫時看好這個院子。但是,給我記住了,”他的聲音陡然轉冷,“再有下一次,我會親手把你的牙一顆一顆拔下來,做成項鍊。”
這番話,是警告,也是授權。
犬舍裡,一片死寂。
滅霸喉嚨裡的低吼聲停了。它讀懂了人類的眼神。它贏了,不僅贏了黑豹,也贏得了這個人類的認可。它用最直接的暴力,砸碎了舊的秩序,也為自己,砸出了一條通往王座的血路。它緩緩地轉過身,用那雙充滿了暴戾和勝利慾望的眼睛,開始巡視自己的新領土,巡視那些剛剛成為自己臣民的狗。
絕望,像最濃稠的沼澤,淹沒了林凡舊部的每一寸神經。
“不……不可能……”阿黑身軀在微微顫抖,那不是恐懼,而是極致的悲憤與無力。它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然後狠狠捏碎。
老大死了。
被那頭該死的黑豹偷襲,又被這個卑鄙的雜種篡奪了一切。
它想衝上去,想用自己的牙齒,去撕碎滅霸那張勝利者的嘴臉,去咬斷趙向偉那虛偽的喉嚨。可是,它做不到。
它能清晰地感受到,滅霸那毫不掩飾的、帶著血腥味的目光,已經落在了自己身上。它看到,周圍那些原本屬於黑豹管轄的土著狗,眼神已經開始變了。那種敬畏、恐懼,甚至一絲諂媚,正在取代之前的驚慌。
它一旦動手,迎來的,將是新王為了立威,而發動的、毫不留情的清洗。它死了不要緊,可是機靈狗、小牧……這些跟著老大從屍山血海裡一路闖出來的兄弟,都會死。
這種無力感,比任何傷痛都更讓它感到窒息。它的忠誠,在這一刻,碎得片甲不留。
黃影和黑梟並排站在一起,它們的反應截然不同。
黃影的身體繃得像一根拉滿的弦,它死死地盯著滅霸,那雙細長的眼睛裡,閃爍著狼一般的、隱忍的兇光。它沒有像阿黑那樣把悲憤寫在臉上,但那微微伏低的身體,和悄然齜起的牙根,暴露了它內心的不屈。它站在阿黑的身後,用行動表明了自己的立場。哪怕是死,它也選擇站在舊主的陣營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