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轉過身,沒有一絲留戀。他投向營地的最後一瞥,冰冷得如同極地凍土,不帶任何溫度。在他身後,整個犬群如同一道沉默的灰色潮水,悄無聲息地跟隨著他,在鏽跡斑斑的鋼鐵廢墟中拉出一條長長的、壓抑的佇列。
大昆與黃影一左一右,緊緊護衛在林凡身側。高大的高加索犬像一座移動的堡壘,每一步都踏得地面微微震顫;那隻瘦長的細狗則如同一道貼地的影子,無聲無息,只有偶爾從瓦礫縫隙中透出的光,才能照亮他眼中警惕的寒芒。
更遠一些的後方,滅霸和他那三隻新收的追隨者,刻意與大部隊拉開了十數米的距離。那古銅色的戰鬥機器走在最外側,步伐沉重而充滿了挑釁的意味,他身後的三隻年輕進化犬有樣學樣,高昂著頭顱,目光不再投向最前方的林凡,而是狂熱地注視著滅霸那如同鋼鐵澆築的背影。無聲的割裂,比任何咆哮都更加清晰。
“白鋒!別走!白鋒!”
瘋子哥絕望的嘶吼聲從後方傳來,在空曠的工業區裡迴盪,充滿了不甘與被拋棄的淒厲。“我們需要你!”
林凡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彷彿那聲音只是拂過耳畔的一縷無關緊要的風。
鐵絲網後,瘦高個男人看著那道白色身影徹底消失在鋼鐵叢林的陰影中,朝著瘋子哥的背影啐了一口,臉上掛著譏諷的冷笑:“看見了吧,瘋子。我早就說了,那就是一條聽不懂人話的土狗!它救你,不過是順手罷了。你還真把它當神了?它根本不在乎我們的死活!”
瘋子哥的身體僵在原地,雙拳緊握,指節因用力而發白。他死死盯著那片空蕩蕩的廢墟,眼中最後的光芒,也隨著那道白色身影的離去而徹底熄滅。
犬群繼續前行。
穿過這片遍佈著巨大儲料罐和廢棄廠房的工業區,前方的景象豁然一變。他們拐入了一片被奇異植物徹底侵佔的區域。這裡彷彿是一座被遺忘了無數歲月的城市植物園,或者說,是植物的墓場。巨大的、墨綠色的藤蔓如巨蟒般纏繞著倒塌的樓房骨架,地面上鋪滿了厚厚的、溼滑的苔蘚,一些從未見過的菌類在陰影中散發著幽幽的磷光。
空氣中,開始瀰漫起一股甜膩的、如同腐爛花蜜與熟透水果混合在一起的異香。那香氣無孔不入,帶著一種令人頭昏腦漲的魔力,讓犬群中一些年輕的成員不自覺地放慢了腳步,喉嚨裡發出困惑的嗚咽。
林凡的鼻翼劇烈翕動,這股香氣讓他體內的能量核心都產生了一絲不適的躁動。他的人類記憶庫中沒有任何關於這種氣味的資訊,但野獸的直覺卻在瘋狂地向他報警。
“都小心點,別碰這裡的任何東西!”林凡的聲音低沉而嚴厲,在壓抑的隊伍中響起。
然而,他的警告還是晚了一步。
在隊伍的後方,一隻跟隨滅霸的年輕杜賓犬,早已被前方一株奇特的植物所吸引。那東西約有一米多高,形態酷似一株放大了無數倍的蒲公英,只是它的“傘蓋”並非白色絨毛,而是由無數散發著七彩光暈的細小晶體構成,在紫霧中折射出夢幻般的光澤。那股甜膩的異香,正是從這株菌類上最為濃郁地散發出來。
年輕的杜賓犬喉嚨裡發出貪婪的咕嚕聲,它本能地覺得,這東西一定很好吃。它無視了林凡的命令,如同離弦之箭般衝了過去,張開嘴就想去撕咬那璀璨的菌蓋。
“哼。”
一聲充滿了不屑與嘲弄的重哼,從滅霸的喉嚨深處發出。它非但沒有阻止手下的魯莽行為,反而將那龐大的身軀向前一橫,故意擋住了林凡投來的冰冷視線。在它看來,這又是林凡那套可笑的“謹慎”理論在作祟。一株植物而已,能有什麼威脅?
它甚至故意向前踏出一步,帶領著自己身後的另外兩隻追隨者,大搖大擺地從那株七彩菌株旁走過,寬闊的胸膛幾乎要蹭到那些發光的晶體。它的每一個動作,都在無聲地嘲笑著林凡的膽小與多疑。
就在滅霸的身體經過菌株的瞬間。
那巨大的、如同蒲公英般的菌株猛地一顫。它那由億萬晶體構成的傘蓋,毫無徵兆地爆裂開來!
噗——
億萬如同星塵般璀璨的孢子,形成了一股肉眼可見的、閃爍著七彩光芒的濃霧,瞬間噴射而出,將滅霸和它的四名追隨者完完全全地籠罩了進去!
所有被孢子沾染的犬隻,身體猛地一僵。
那隻衝在最前面的杜賓犬,嘴巴還大張著,保持著撕咬的姿態,卻凝固在了原地。緊接著,它眼神中的貪婪瞬間被一種極致的驚恐所取代,彷彿看到了世界上最恐怖的景象。
“嗷嗚——!”
一聲淒厲到變調的慘叫從它口中發出。在它的視野裡,腳下的地面裂開了無數道深不見底的漆黑深淵,無數蒼白的手臂從深淵中伸出,抓向它的四肢。它瘋了一樣地向後猛退,卻一腳踩空,在平地上翻滾哀嚎,用爪子瘋狂地刨著水泥地,想要從那不存在的深淵中爬出來。
幻覺,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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