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幾次談話裡,路明非對他絕無如此強烈的敵意。哪怕見到了那座實驗室,路明非也只是提醒他,如果不停手,早晚有一天他會被密黨找上門……
橘政宗想不通,但不妨礙老師傅仍在登樓。
於是他把精力聚焦於目前,下令:
“關掉防禦系統,讓我好好迎接我們的客人。”
縱然有再多不合理的判定,但在橘政宗開口之後,輝夜便不打折扣地執行起橘政宗的命令。那些原本藏匿於樓道間的防禦系統盡數關閉,熱成像系統在這一刻停擺,電梯門大開,甚至在樓層顯示上打出了“恭迎大駕”幾個大字。
老師傅見狀冷笑。他以為橘政宗是在給他擺鴻門宴,於是繼續從樓梯登樓而上,拒絕了速通的好意。
當老師傅來到最上層的時候,這裡已經被照得燈火輝煌了。他的視線越過木欄屏障落在那位端坐於茶桌前的老人身上,滿頭銀髮被他梳理得一絲不苟,象徵橘家家主的和服,還有那柄擺放在刀架上的菊一文字則宗。
“上杉先生登門,若不匆忙,不妨先飲此茶。”
橘政宗把茶湯注入茶杯,一杯分給自己,一杯推給緩步前行的老師傅,如同多年未見的故友。
“你認識我?”
老師傅毫不客氣地落座,端起茶杯,淺抿一口。解決橘政宗只需要一瞬間,他完全不在意浪費這點時間。
“蛇岐八家最後一代‘皇’,能跟密黨的昂熱分庭抗禮的超級混血種,家族裡無人不知。雖是初見,但您的傳說在家族中經久不衰。那些往事,在下自然也有所涉獵。”橘政宗的回答不卑不亢。
“經久不衰?”老師傅冷哼,“恐怕是恨不得對我用家法吧?”
“我在你們眼裡不過是叛徒。你們從來不以叛徒為榮。”
沒等橘政宗回答,老師傅直奔主題。
“有人讓我出手幹掉你。”
氣氛一瞬間凝重起來,宛若凝滯的油脂。
橘政宗知道這是獨屬於“皇”的威勢。他曾經在源稚生身上見過,也在繪梨衣身上見過,但不論是誰,都不如眼前的男人這般沉重、肅殺。
“能猜到。”橘政宗頷首,狀態依舊是那般平靜,好似成竹在胸。
“我猜有人告訴上杉先生,蛇岐八家違反了《亞伯拉罕血契》。由您出手,局勢尚在可控之中。”
“你要辯解?”老師傅挑眉。
橘政宗微微鬆了口氣,表面上依舊是那般古井無波。
“在我的預料中,原本該坐在這個位置上向我發問的是稚生,並不是上杉先生您。”
他一頓,“從我開始做事的第一天起,我就想到會有這一天,像我們這樣雙手佔滿罪惡的人是註定該下地獄的,我對死亡沒有恐懼,作為一個將死之人,上杉先生願意聽聽我的‘狡辯’麼?’”
老師傅盯著他,無言。
茶氣在他眼前氤氳成霧。
良久,他微微頷首,同意了橘政宗的請求。
他不介意聽聽橘政宗能說出什麼話,聽聽這個行事正得發邪的大家長到底為什麼要做出與整個混血種世界為敵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