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德樂大夫暫時離開了手術檯。
他的助手幫忙點燃了一根香菸，昂熱和他並肩在酒窖門口透氣。
“很吃驚吧。”昂熱淡淡地說。
“應該說改寫認知，”莫德樂醫生說得認真而堅定，“他不是人類，對吧？”
“是的。”昂熱給予肯定，“如此誇張的東西，怎麼可能是人類呢？人類可沒有辦法在死去幾千年還不腐朽。事實上，人類對屍體的儲存方式只有兩個主流，東方的學者和專家們將其歸類為‘幹千年，溼萬年，不幹不溼就兩年’。可不論怎麼說，上千年的古屍，血液早該被細菌分解殆盡，轉化為甲烷、硫化氫等腐敗氣體，以及其它化合物。至今還沒有哪具屍體能打破這條生物學鐵律。”
昂熱話鋒一轉，“我很高興你看到這東西沒有高喊著讓神來拯救你，說明你是正確的合作伙伴。”
“他到底是什麼？我可以知道麼？”莫德樂醫生吐出嘴裡的香菸，任由它在雨水裡熄滅。
“他的身體結構有些部分極其古老，彷彿沒有進化。但有另一些結構，在目前已知的生物上都沒有發現。比如他的關節，那一條條骸骨，就像新式蒸汽機的連桿，這種傳動方式誇張而暴力，保護系統在這套運動模式前幾乎失效，他可以跑得像豹子一樣快，卻無時無刻不在承受相當於一頭犀牛壓在他骨骼上的衝擊力。這種完全無視了保護的行動方式，在任何已知生物上都聞所未聞。”
“不愧是漢堡最出色的外科醫生，”昂熱恭維，“只是很遺憾，就像我說的那樣，有些秘密是不適合在世界上公開的。你只需要知道，這個世界遠比我們認識的要複雜得多，對萬事萬物保持足夠的敬畏，那就夠了。”
“你還有四個小時。”昂熱凝視著雨中的黑夜，“天一亮我們就走，還想知道什麼東西，那就要看大夫你的本事了。”
“不能再多些時間麼？”莫德樂已經轉身走向手術室，行進間跟昂熱討價還價，“這樣的機會，在我有生之年可能不會有第二次了。”
“不能。”昂熱冷冷回絕。隨後靠在酒窖的牆上，沉默地注視著手術室裡的一切。
……
“我的上帝！”
又是一聲驚呼。
負責拍照的助手呆呆地杵在那裡，白大褂上是噴墨般的鮮血，負責清理器材的女護士一手握著卡扣鉗不斷顫抖。
就在剛才，她犯了個錯誤，收取卡扣鉗時，她不慎將那顆乾枯的，儲存完好的心臟刺穿了。一股細微卻實實在在的血泉從心臟破損處湧了出來，足足20釐米高，帶出一顆銀色的珠子。
莫德樂根本來不及斥責，大喊：“記錄！快記錄！其他人採集！別他媽愣在原地！把止血鉗給我！”
他根本來不及細想為什麼屍體的心臟裡存在血液。面對這超越常識的一幕，經驗豐富的莫德樂只能下令記錄。
他帶著驚恐又興奮的情緒，接過助手遞來的止血鉗，給創口止血。
一道殘影在莫德樂的視野裡消散，昂熱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他背後。此刻，昂熱正拿著那顆掉落在棺材裡的銀珠，他用無菌布仔細拭去上面的血跡，細細端詳，珠面銘刻著波浪形花紋。
“上帝！上帝！”莫德樂的聲音從震驚轉為呼喊。
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剛才。
那枚乾枯的心臟，微微跳動了一下！
“拍到了麼？！拍到了麼？！”他抬起頭衝捧著攝影機的助手大喊。
助手只是呆呆地抬頭，數秒之後才茫然無措地搖頭表示錯過了那載入史冊的一幕。
“廢物！廢物！”莫德樂咬牙地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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