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面對死亡時,會出現各種各樣意想不到的情況。要人在這種情況下保持理智,並用邏輯嚴密的文字記錄下所看到的一切,本就是一件艱難的事。那是看著自己被“凌遲”而立身原地的氣魄,不是誰都有的。
三份記錄就是三份佐證。
涅滋佐夫號打撈上箱子,便能從三份大差不差的資料裡大致還原出事時的情況。
“好了,”契卡拍手,將所有人的視線引到他身上,“放下救生艇,我和昂熱去冰山,你們留在原地。”
……
兩個老傢伙一左一右坐在救生艇邊划著槳。
冰冷的海水時不時隨浪上湧,觸碰到救生艇的充氣氣墊,洋灑出細密的水花。不到10分鐘,冰山的模糊輪廓出現在他們視野裡,遠遠看去,像一座屹立在海面上的金字塔。海霧越來越濃,像一層繚繞的煙,飄蕩在海面上,能見度已經到了不足20米的地步。
水花濺起的積水淹沒了兩人鞋底。還差5、6公分,冰冷的海水將觸及到他們屁股底下的充氣坐墊。
“契卡,”昂熱忽然出聲,他的語調裡帶著幾分凝重,幾分期待:“你有沒有發現……冰山的輪廓大小,似乎沒有變。”
“我還以為只是我的錯覺。”契卡放下槳。
從幾分鐘前開始,兩人看到的冰山輪廓就沒有改變。
他們的確在前進,也沒有原地打轉。這一點透過救生艇船頭的指南針可以判斷。
儀器沒有問題,線路也沒有問題,看到的東西卻一成不變。
只有一個答案——海市蜃樓。
那是光在海面上折射的影像。
他們從一開始或許就搞錯了冰山的方向。
可這也不太可能。
冰山的座標他們利用雷達與聲吶測定。這兩項工具並不會被光線折射影響,他們在船上看到的的的確確是冰山,只是上了救生艇,前往冰山途中,出現了意外,干擾了他們的觀測視角。
能做到這一點的只有龍。
昂熱和契卡對此心知肚明。
似乎是為了印證他們的猜測。
霧裡傳來了悠揚的聲音。
從低頻到高頻,再到最後聲音消失,完全契合他們在船上用聲吶監測到的異常訊號。
兩雙黃金瞳在兩位老人眼眶中同時點燃。
海霧驟濃,像暴風雪一樣蔓延而來。幾個呼吸之間,能見度快到了伸手不見五指的地步。
歌聲越來越多,從獨唱變成了合奏。四面八方都是聖潔而恢弘的音調,彷彿天國降下的巡禮曲。
昂熱和契卡並未察覺。
在救生艇底下幾十米的地方,一道由水泡銜接的圓環,正隨恢弘之音越發明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