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型鐮鼬厲聲呼號。
那淒厲又滲人的尖嘯,猶如數千把貝斯一同傾瀉出的狂野電音,在密閉的空間裡炸開,而後灌入腦海。雷蒙德咬牙硬扛,陳泉義猝不及防之下被巨量音浪衝倒在地,耳膜嗡嗡作響。
鐮鼬的胸腔蹦出一道血泉,在它凌亂的飛行下揚灑當場。一股混雜著腐敗氣息的鐵腥味開始在這片空間彌散。
因為言靈熾日對視覺的巨大影響,巨型鐮鼬開始切換索敵模式,不再依靠眼睛,而是依靠刻畫在身體本能裡的聲聽覺。
鐮鼬並不是言靈的特指,或者說言靈的定義。
準確來說,“言靈鐮鼬”才是對鐮鼬這種生物的模仿。
鐮鼬是龍血造物,它們是龍族利用元素與精神所創造的特殊生命。鐮鼬生來聽覺靈敏,被龍族用作警哨。久而久之,“鐮鼬”這一功能類言靈便開發而出,以便隨時隨地利用接近鐮鼬的聽覺能力。
如果把言靈鐮鼬當做100的基準分,那麼生物鐮鼬的得分能接近160。它們擁有遠超言靈鐮鼬的聽覺系統,能分清千米之外的一道呼吸,也能在近乎嘈雜的鬧市裡分捕捉到它所關注的那一聲嘆息。
雷蒙德和陳泉義的一舉一動都在巨型鐮鼬的聽覺網路裡。
兩人沒有交流,只有一次簡短的眼神交匯。
雷蒙德閃身而起,槍械連開,剩下的7發子彈呈北斗七星的軌跡朝俯衝的巨型鐮鼬疾馳而去。
趁著槍響,陳泉義後撤,那雙黯淡的黃金瞳在他的深呼吸中點燃。另一把柯爾特手槍出現在他袖口內側大約兩公分的位置,他把槍隱藏得很好,藉助黑暗與雷蒙德開槍時的聲響掩護,沒有露出半點痕跡。
這把手槍是雷蒙德給的。相比於雷蒙德手裡這把柯爾特,陳泉義這把柯爾特的彈匣裡填充了曳光彈和龍骨碎屑製作的鍊金子彈。
這些鍊金子彈出自裝備部,由副校長調變配方,雖然比不上傳說中的賢者之石,但對付古龍以下的龍血生物綽綽有餘。以鍊金術精煉的龍骨粉末,配合再生金屬,足以擊穿龍鱗的防禦。
雷蒙德高高躍起,這一刻,他體內的龍血被催發到了極致,一人一鐮鼬在黑暗裡重重相撞。雷蒙德完全捨棄了防禦,孤注一擲對著鐮鼬雙翼扣動扳機。
密集子彈組成的火力網將鐮鼬左翼生生打斷。
鐮鼬嘶嚎著,將利爪送進了雷蒙德胸膛。
雷蒙德的心臟狠狠跳動了一下。萬幸,這一下捅在他右胸。
一股無力感襲來,是身體受到重創後的神經反應。
雷蒙德咬著牙,強行提起精神,他在鐮鼬將他提到半空時回憶著妻子和孩子。他想起那個下午,他被女兒牽著手去開家長會,女兒短文的最後一段是“我要快快長大。也希望爸爸不要這麼忙,能每天回家。”
字寫得並不好看,某些字母甚至有些連筆。這兩句話卻比任何一句話寫得都要重,他甚至能在試卷另一面看到女兒用力印下的筆痕。
雷蒙德知道,身為B級混血種,他與龍族還存在一道天然天塹。B級的血統等級在卡塞爾學院學生群體中算的上中流砥柱,但相比龍血生物而言,他們在血統上並無優勢,要勝過那些大型生物,必須活用戰術。
這裡是尼伯龍根,受傷也不會死。但受傷可以讓傷者無法行動。
雷蒙德相信即使心臟被刺穿,他也能在這處尼伯龍根裡活下來。
面對這頭鐮鼬,他能做的只有以傷換傷。他們有兩人,即使自己重傷,陳泉義也還有機會。
情況要比他預想的更好。
鐮鼬沒有攻擊到他的心臟。
他用最後的力氣,掄圓了右臂,猛然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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