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不知從哪兒飄了回來,像個撥開大人褲腿擠進遊樂場的孩子,停在賭桌與衝突地帶之間。
它空蕩蕩的喉骨裡發出砂石滾動般的笑聲,呼呼呼地響,像是撞見了一齣好戲而愉悅。
可那愉悅聲很快停了下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股冰冷。
“喂喂喂!你們要幹嘛?”
白骨抱胸,一字一頓,話裡話外都是警告。
他的骨節碰撞肋骨,發出微弱的啪嗒聲,頗具喜感,發出的聲音低沉而森冷:“說打就打……是不是,太不把我當回事了?”
那雙金色雙瞳忽然在它空蕩的眼眶裡點燃。潮水般的壓力如同洩洪的堤壩席捲四面八方,僅僅一個照面,除極少數人之外,所有乘客都被迫喚醒了黃金瞳,那一雙雙亮度不同的眼睛,如夏夜星空間閃爍的群星。
小黑等人心臟猛地一抽,就像是被一輛汽車迎面撞在胸口。不止是疼,還有短暫的眩暈與失明感。
獵人們也不遑多讓,面容扭曲,顯然同在承受痛苦。
就在小黑幾人即將失去意識的那個瞬間,壓力消弭無蹤,絕大部分人像逃出生天的溺水者般劇烈呼吸。不少人被自己嗆到,爆發劇烈咳嗽,一時間咳嗽聲與呼吸聲響作一團。
白骨走到兩方團隊之間,審視他們。
當所有人都認為白骨荷官即將降下懲罰時,它不知從哪摸出一塊小黑板,用骨指在上面歪歪扭扭地寫了兩行賠率,然後高高舉起,像餐廳服務員掛的今日特價牌。
車廂內驟然安靜,就連粗重的呼吸和咳嗽都隨之一滯。
“我三歲跟著陳浩南,從尖沙咀砍到銅鑼灣。五歲單闖新澳門,贏得千千又萬萬……”它不知道哼著從哪學來的調調,掃視一圈,“多好的局,怎麼能私自開始呢,打起來多不好看?來來來,下注下注,左邊一賠一點二,右邊一賠五,買定離手,童叟無欺!”
“我押獵人,三分鐘解決戰鬥!”
“我押那群黑幫!老子今天能不能出去就看你們了!”
“老闆,能不能壓平局?”
白骨回頭,骨指抵著下頜骨做出一個沉思的姿態——如果一具骷髏還能有“姿態”可言的話。
“平局?兄弟,你當我這兒是慈善賭場啊?一群獵人對上一群混混,這場面擺明了是一邊倒,平局就是我通殺!”
他環視人群,搓了搓手,賤兮兮地補了一句,“不過要是有大佬肯加註,我倒是可以臨時開個特殊盤口。只要你們敢賭,我就敢接!”
越來越多的人下注。反正沒有最低門檻,投兩個幣,就當看戲的入場門票了。
衝突開始了,或者說,在小黑那夥人掀開衣服亮傢伙的瞬間,就已經註定了結局。
獵人率先動了。他的動作乾淨得像裁紙刀劃破紙頁,刀鋒貼著槍管滑過,在金屬碰撞的脆鳴裡,他手腕一翻,刀背直接砸在小黑同伴的肘關節上。
那人慘叫一聲,手裡的扳手脫手飛出,砸在車廂天花板上彈向遠處,又被圍觀的賭客們踢了回來。
戰鬥比路明非想象中更快。
根本不需要三分鐘。
獵這群身經百戰的混血種獵人面對普通小混混,一個個精密得像戰爭機器。他們的動作精準而剋制,不需要殺人,只需要給予痛苦,人的生理反應會在幾秒之內讓被擊者失去反抗能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