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將裴樂之一行人帶去京兆府獄後,顧漆連就先行告辭回了顧府。
因著此番變故,顧府內眾僕從近日都謹小慎微,見著家主顧漆連,雖也仍舊畢恭畢敬,但總歸是跟之前有了些許不同。回來時顧漆連問了顧榴石一句,崔巍還以為家主是終於肯見公子了,然而這句話後顧漆連再沒有說什麼,只是自己慢慢踱步,去了先前顧太傅和顧主君居住的院子。
庭中,兩棵高大的棠梨樹仍然並立,可惜的是,一棵長勢良好,一棵卻業已枯死。當初眾人都提議將這院落重新打掃一遍,死了的樹也當及時清理,好規避倒落隱患。然而顧漆連沒有同意,她將這棵死樹也保留了下來,哪怕其上樹皮早已大面積脫落,樹幹和根部更是有諸多蟲洞。既說樹會倒,顧漆連乾脆就讓人特製了牢靠的木架,用以支撐。
顧漆連忽然覺得自己也是個執拗的人,像她們的父親。可她深知,自己最不想成為的就是執拗的人。
“家主,您在這兒站了有一會兒了。是……想起老家主了嗎?”崔巍不放心地跟過來時,恰好看見顧漆連伸手去摸粗糙的樹皮,她悄摸抹了把眼角,又上前了些,“家主莫要傷懷,公子他想必……已經知錯了。”
顧漆連擺手,習慣性地笑著搖了搖頭:“崔巍你看,那兒竟然還留了幾顆果子。”顧漆連抬手所指處,正是棠梨樹枝頭,幾顆去歲殘存未落的棠梨果掛在那裡,紅褐乾癟。
崔巍心中唏噓,卻也努力開起玩笑道:“老奴上回來都還沒發現,難不成是這果子太過酸澀,竟連鳥兒也不肯吃了?”
“不如等會兒摘下來,你我嚐嚐便知。”
“家主不可!呃……老奴的意思是這怕是會吃壞肚子。”
顧漆連向來內斂嚴謹,一般也不輕易說笑,這會兒意識到崔巍將她的話當了真,顧漆連又兀自擺手解釋起來:“我不過是隨便說說。對了,今年府中各處的棠梨樹都還好吧?阿弟院中的改日也再讓人修剪一番,待明春花開,他不是還想要收集新鮮花瓣嗎。”
“是家主,今春公子曾說想自己制香,那時老奴就已經派人將棠梨樹都看過一遍了。我們顧府素來以棠梨香塑男兒體香……家主,”崔巍說到這兒的時候稍微停頓了片刻,“您若是放心不下,不如我們找個男醫者,看看公子是否完璧,也好再做打算。”
“崔巍。”顧漆連聲音低沉,隱隱帶了幾分怒意,“你這是說的什麼!完璧如何?不完璧又如何?”
“不是,家主,老奴不是那個意思。”
“……我明白。”顧漆連嘆了口氣,不容置疑道,“但他是我顧漆連唯一的弟弟。罷,你先陪我去會會諸位姨母。”
〈〉
一如顧漆連要去無可奈何地應付族中長輩,牢房裡存了死志的胡云兒,也並不想見到裴樂之。
突遭飛來橫禍,胡云兒不敢再輕信任何人。
畢竟她到現在都不明白,自己只是接了個小活兒,替一名女子給花樓裡的相好寫豔詞,怎麼就成了她在構陷顧府的二公子?可官府擺出的證據中,樁樁件件又確鑿都是她的筆跡,她想分辯也無從分辯,只能堅決不認自己有參與構陷。
是以一開始,當翟子鷺來說裴樂之答應救她,只是她需得放棄些東西並配合畫押時,胡云兒就醞釀起了其它的心思——既然都是放棄,那不如干脆一拋到底,如果此番有助於坐實惡名,想來無論是誰,在明抑或在暗,都應該放下心來,也不必再去為難翟子鷺一個孕夫。
自知曉陳三對翟子鷺的暴行之後,胡云兒整夜整夜都在失眠,而如今殺了陳三,她只覺得一下子卸了所有負擔,整個人無比輕鬆自在,偶爾卻又悵然若失。
這是她第一次殺人,也會是最後一次。
此刻,胡云兒側躺在牢房的乾草上,身上還穿著洇滿陳三血跡的血衣。見裴樂之一行人久未離去,胡云兒表現得有些不耐煩,她翻了個身,轉過去背對眾人。
看出胡云兒似乎決意不開口,裴樂之遂給萬松使了個眼色。後者上前,低聲道:“翟公子,牢房的地上太涼,您先起來吧,這樣傷身子。翟……翟公子!”
胡云兒忽然轉過頭來。
然而牢房裡哪有什麼翟子鷺,萬松不過是在對著空氣說話。
胡云兒有些惱怒:“裴小姐便是這樣玩弄人心嗎?”
“還好,到底你還有在乎的人。萬松,去把翟公子帶進來。”
胡云兒“騰”的一聲坐起,而後故作鎮定地飛快向牢門走去。翟子鷺也在此時走進了牢房過道,他一進來,就立馬衝向胡云兒所在處,隔著牢門柵欄狠命去揪胡云兒的衣領:“雲娘!你為什麼要做這等糊塗事?!如今犯下殺人死罪,該如何是好?”翟子鷺幾乎是哭吼著說完這些話,片刻後,他鬆了手,整個人脫力地跪坐到地上,“雲娘……你這是要拋下我對不對?你在幹什麼啊!為什麼啊?為什麼……要為了那個不值得的畜生賠上自己的性命……不值得……不值得啊……”
”。三陳有再會不都上世,後往今從。鷺子,怕要不“:句了嘆地聲輕很聲輕很,手的鷺子翟了住握,手,去下了蹲快很兒云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