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了來了,讓小姐和各位久等!”春頌手上提著八九個油紙包,從外面笑容滿面地邁進來,“我去打酒了。還有丹夫子前陣囑我採買的醉仙居‘八珍’,一個不落!不曾想今日有席,正好也派上用場。”
裴樂之高興揮手:“春頌!快來!來這兒坐!”
春頌的到來給了眾人更多選擇,而方祁的菜餚初一看藥食同源,以為甚苦,嘗過後方知滋味盡有,也不輸平常飯食。是以到最後,每個人都吃得心滿意足,像裴樂之和阮既安等不勝酒力之流,還在飲了幾杯後,開始打起嗝來。
“嗝……忘掉煩惱,不醉不歸!”裴樂之趴在桌子上,跟同樣趴倒的阮既安又碰了一杯。陸綺抄著手,低下頭湊過去輕聲問裴樂之道:“小姐有何煩惱?”
“那可太多了,嘁,你誰?別想套我話,嗝……既安,來!你話少,來喝酒!”
“嘁,對啊,我是誰?”
不遠處,方祁站在廊下,揚眉望著丹樅:“不過去?我給你機會。”
“不了,我送翟公子回去歇息。另外,”丹樅臉上仍然掛著淺淡的微笑,“我好像不需要你給機會。”
恰逢此時裴樂之突然大喊一聲“小祁子”,雖是醉著,卻是要尋方祁的“罪過”:“他人躲哪兒去了?前幾日天天給我端苦藥膳,今日怎麼就不苦了?我就知道又耍我呢是吧?!醋罈子翻得有完沒完了,小祁子!你給我過來!”
不遠處,萬松小跑著向遊廊來尋方祁。
後者則嘴角微勾,輕巧轉身:“是嗎?我看之之更喜歡憐取眼前人。”
牽著翟子鷺走了百步路,直至遠了非晚齋,丹樅這才放慢腳步,低聲道:“抱歉,翟公子,因為我自己的原因,方才一時慚愧所以走得快了,您可有不適?我們歇歇吧。”
翟子鷺搖頭:“沒事。丹夫子別自責,您是個好人。其實席上草民看到了的,您沒有說大話。裴小姐心裡有您。”
“……”丹樅低著頭,沒有吭聲。
“是真的。您側身躲開的時候裴小姐明顯愣了愣,今日我既知道了丹夫子的秘密,那請丹夫子也為我保守個秘密吧。”
“這是……您藏了一瓶酒?不妥,翟公子,您有孕在身,實在不宜飲酒。”
“晚了,我剛才就偷喝了兩杯呢,您看我還能走,我可沒醉。丹夫子,可為什麼……我心裡這麼苦啊……雲娘呢,雲娘現在如何,她被關在死牢,她的心裡是不是也這麼苦?”
“翟公子……只要您好,胡娘子便能安心。我先扶您回去吧。”
“雲娘她也是個好人,是我害了她啊……我才是最該死的那個……”
這一夜,月明塢的燭火徹夜未熄。
翟子鷺和丹樅兩人從天南說到海北,分外投機,關係也似乎一下子躍升成了最為親密的知交好友。最後,翟子鷺拉著丹樅的手,哭笑著說好多東西還是從前胡云兒告訴他的,她們說好以後要一起去看。丹樅長聲嘆息,良久後提議道:“翟公子,聽你所言,胡娘子是個良人,可惜……不如你整理整理她留下的東西,若能出版,也算了全她一樁心願。”
翟子鷺搖頭,破涕而笑:“丹夫子說的對,這是雲孃的心願,也是我的心願。雲娘為我做了那麼多,我也可以的……我應該這麼做。可雲娘……”
翟子鷺欲言又止。
“胡娘子可曾有其它的化名?我們或許能折中行事。”丹樅明白翟子鷺在擔心什麼,他許諾道,“如若翟公子不棄,出版事宜,丹樅願盡綿薄之力。”
這夜,丹樅鬆了口氣。
從送翟子鷺出裴府,直到後者身下淌血只剩半口氣被送進蘇氏醫館前,丹樅都以為他是想活下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