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東西?”方祁滿不在乎地哈哈大笑,“我是有目的的,我幹什麼大家不都很清楚嗎?從一開始的爬床,到後來爭寵,沾了蘇大夫替主母看病的光得了個侍君的許諾,哈哈哈到頭來,還不是抵不過你,你可是她想迎娶的正君,真真實實起了心動了唸的正君。”方祁忽而怒視丹樅,“丹樅,你是不是被舅舅身邊的林叔給教傻了?之之那麼好一個人,你為什麼要離開她?啊?”
“你小聲些,別吵醒了子鷺。”
“嘁。”方祁一甩衣袖,又喝了一口酒,“我才不是愛上她,我怎麼可能愛上一個不愛我的人呢……”突然想到什麼,方祁將頭埋進膝蓋,手上酒罈一丟,大吼道,“即使是後來官兵破門而入要來抄家,母親也沒有吼過父親,她憑什麼……還想打我?憑什麼不讓我有孩子,憑什麼……”
“什麼?她……動手打你?什麼時候的事!”丹樅突然義憤填膺,雙手扶住方祁的肩膀問道。
“沒有,她敢打我,她要是敢打我,那我再也不要愛她了。”
“那就好,那就好,她不會的……”
“我知道,我知道每次只要你一齣現,之之她總會推遲來見我的時間。不管是昨夜,還是以前,我太落魄了。”方祁開始抹眼淚,“我就像個撿漏的,永遠排在你身後,父親要是在天有靈,肯定會罵我沒出息。我怎麼這麼沒出息……”
“你別多心,現在一切都回到了正軌,我是沒資格……站在她身邊的。昨夜之事,是個意外,我喝多了,若是讓你產生了什麼誤會……”丹樅站起身,鞠了一躬,“我向你道歉。”
“你跟我道什麼歉?我算什麼東西。”方祁這話說得自輕,丹樅剛想說什麼,就又聽他道,“我也慢慢想明白了,我不該那麼敵視你的丹樅,是真的。或許我們都沒有和她攜手並立的資格,不說顧榴石,你看那畢家的公子,從他第一次找來府上我就看到他了……之之本是人中龍鳳,配她的該是那樣光彩奪目的人。”
丹樅無言,這畢竟也曾是他的心情。
“寵和愛不一樣啊,丹樅,不一樣。或許府上不知內情的人都以為之之對我好,只和我宿在一起,”方祁突然決定將苦水今夜全部倒出,“她是寵我,但我還要喝避子湯。”
此言一齣,丹樅驚訝道:“避子湯傷身,你……還是別喝了。”
方祁不在意地笑笑:“沒事,我有分寸。”
“不是說……子嗣艱難嗎?我以為你們……是因為這個,沒想到你還在服避子湯。”丹樅的眉頭緊擰,“那還是多節制吧。”
“沒事,不用擔心,我只喝了一次……第一次的時候。那時候心可太疼了,比什麼都疼。但要是將來畢家的公子入府……丹樅,我現在在研究傷害更小的避子湯,這事跟你說了,你要替我保密。”
“那種事……很快樂嗎?”丹樅突然問道。
“什麼?”方祁一時沒有反應過來,看見丹樅眼神有些迴避,他忽然驚覺什麼,開玩笑問道,“你不知道?當初舅舅是不是沒有教過你那些東西?是了,舅舅去時你六歲。可你的母親呢,姜姑姑也沒有告訴過你嗎?不對,姜姑姑是女子,也不好同你講這些。”方祁恍然大悟,“果然,林叔是不是見了舅舅舅母的事,凡塵心斷,乾脆連這些常識也不告訴你了?”
這一次談話,丹樅從方祁那兒知道了很多自己曾經從未了解過的東西,包括自己身上為何無香。最初因為裴樂之而開始關注自身變化的時候,丹樅才注意到自己並不同其他處子般各帶香氣,起先他還以為是因為當年那一場意外,故而每每想起都幾欲作嘔。然而今日,方祁告訴他只是因為他從小就沒有浴香。
世上男子汙濁,女子清新。
是故每一名男子都需要從小沐浴,以保持自己身上的體香。而這香味,大多由家中傳承,因而自成味道,像方祁身上帶著的蘇合香,便是當年方府的世代傳香。
當香味消散,轉成皂莢香時,便意味著陰陽調和,真正禮成。
丹樅低頭嗅著自己身上淺淡的梔子花香,一想到裴樂之是否也曾懷疑過這一切,他的心就一陣發緊。然而,喜悅的心情剛要衝昏頭腦,他就立馬想到,萬一呢……當初空山寺的事情已然發生,即便自己因從未浴香而生來無香,但……不也不夠乾淨嗎。
丹樅的思緒混亂,但他更想問為什麼?
為什麼方祁道先主君親自手把手地教過他如何取悅自己,如何享受自己的慾望而不要以此為恥。
為什麼?
為什麼林叔從未對他說過這些?
那先主君呢?
為什麼不替他選香沐浴,害他一度在心上人面前自卑自己異於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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