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影城的公告板前擠滿了人，新貼上去的那張紙墨跡已經幹了，紙面乾淨，紙張邊角被風掀起又落回去。
站在前排的人讀完之後側身讓出位置，後面的人補上來繼續看。
人群裡有人在低聲念出紙上的字，唸到一半停了一下，揉了揉眼，確認自己沒看錯後，又接著往下讀完。
“這告示誰貼的？”有人突然問了一句。
“看章的樣式，不是月影城自己的。”另一個聲音接話道。
“那是哪的？”
公告板旁邊沒有衛兵，沒有人盯著他們，但人群中的交談宣告顯短暫地停了一下。
“這地方什麼時候出過這種公告？”一個穿深色外套的人彎下腰湊近紙面仔細看了一眼，又直起身來，“我在月影城待了這麼久，從沒見過這種章。”
旁邊一個穿灰布衣的人說：“沒出過，所以這是第一次。”
鐵匠鋪門口排著隊，排在末尾的人正蹲在牆根下，從鞘裡抽出劍檢視刃口，用手沿著刃線摸了一遍，插回去，重新站起來。
城門內側，兩個人正在把木箱往平板車上搬，箱子碼好之後，有人蹲下來用繩子從車板底下繞過，繫到車沿的固定環上。
有個人從公告板前面退出來，走到城門內側的空地上蹲下，把揹包帶子鬆開又重新緊了一遍。
旁邊正在繫繩子的人直起腰，看了他一眼：“你信那個告示上寫的？”
蹲著的人把揹包帶子拉緊，站起來：“信不信不重要，該備的東西還是得備。”
繫繩子的人沒接話，把繩頭繞到車板側面扣上，用力按了一下卡扣的位置，確認沒有鬆動後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街道另一頭，一個穿灰色外套的人正靠著牆站著，手裡捏著一張折過的紙頁，沒有翻看，只是握著。
他沒有站在公告板前面，也沒有往城門方向走，只是靠著牆站著，目光落在地面上。
鐵匠鋪的爐火還在燒著，排隊的隊伍已經縮到最後一個人。
隊尾的那個人把劍刃來回看了一遍之後將其收回了劍鞘裡，沒有多等，付了錢轉身就走了。
這時站在公告板前面的人終於散了，紙頁在風裡抖動了一下，邊緣被掀起又落回原處。
石板路面上多了幾道新踩出來的鞋印，交錯著往不同方向延伸出去，最終在街道的各個出口處逐漸變淡，被後續經過的腳步完全覆蓋。
傍晚時分，木寸民坐在永恆方碑的王座上，面前攤著一張紙，他剛寫完幾行字，墨跡還沒幹透。
他放下筆，靠著椅背，閉上眼睛。
但他沒有睡著。
他在回憶——在光線完全消失之後，他看到的東西不是影像，是一段輪廓。
那東西，帶著某種奇異的嗡鳴聲。
記憶畫面繼續閃爍。
遠處，有一道極細的紫色亮線橫貫天際，沒有連線到地面，卻也沒有固定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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