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難所5號房間內,昏黃的光線下,朱林璇的叫喊聲毫無預兆地戛然而止,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猛地掐斷。她雙眼驟然閉緊,原本還微微晃動的腦袋失去了所有力氣,軟軟地垂向一邊,髮絲凌亂地遮住了大半張臉,只剩下蒼白的下頜線在陰影裡泛著冷光。
“這又是怎麼了?喊累了不成?”齊東強眉頭擰成個疙瘩,帶著滿心的疑惑湊到朱林璇身邊。他看著對方一動不動的樣子,倒像是昏睡了過去,便小心翼翼地將手中那個早己空了的粗瓷飯碗輕輕放到地上,碗底與地面碰撞發出一聲輕響,在這寂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他試探著伸出手,輕輕扒拉了一下朱林璇的腦袋,對方毫無反應,果然是昏過去了。
“不是累了,”司馬章河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緩步走了過來,伸手拍了拍齊東強的肩膀,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他清醒的時間本來就短得可憐,現在啊,昏迷的時間比醒著的時候長得多,長到他自己都快分不清哪段是真實,哪段是幻覺了。”
聞言,齊東強垂下眼簾,低頭沉思了片刻,心裡暗自嘀咕:“所幸‘燼’那邊答應過自己,暫時不會對李樹他們幾人使用致幻劑,不然情況怕是更糟。”
“看樣子,朱林璇是留不得了!”齊東強猛地咬了咬牙,聲音裡帶著一股狠勁,狠狠吐出這句話。
“別別別!”齊東強心裡正盤算著,還沒來得及有任何動作,一旁的司馬章河卻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似的,急忙伸手攔住他,雙臂死死抱住齊東強的腰,一個勁兒地往後拽,嘴裡還急聲勸著:“兄弟,何至於此啊,真的何至於此啊!”
齊東強只覺得一股巨大的力道從身後傳來,讓他不由自主地往後倒退,耳邊同時響起小星星帶著哭腔的叫喊:“小齊哥哥,你別生氣啊,有話好好說嘛!”
“怎麼了這是?”齊東強有些發懵,沒想著反抗,雙腳就那麼貼著冰冷的地面,任由司馬章河抱著自己往後拽,“你們倆怎麼反應這麼大?”
“朱林璇他頂多算是病了,可不能下殺手啊!”司馬章河一邊嚷著,手上的力道半分也不敢減輕,生怕一鬆手齊東強就做出什麼衝動的事來。
“司馬老兄,你先放手,快放手!”齊東強被勒得臉都漲紅了,氣都喘不勻,他是真沒想到,星星奶奶那伙食竟這麼養人。想當初在沙漠裡,司馬章河都瘦得跟個肉乾似的,如今這力氣竟大得驚人,勒得他肋骨都有些發疼。
“好,我放手,”司馬章河喘著粗氣,腦袋湊近齊東強的後腦,語氣裡滿是懇求,“但你可千萬不能傷了朱林璇啊!好兄弟,可別亂來!”
“好好好!”齊東強皺著眉頭,重重地嘆了口氣,“你再勒下去,我都要喘不上氣了!”
被這麼一鬧,齊東強也意識到,這兩人怕是完全誤會自己的意思了。司馬章河一鬆手,他便站在原地,抬手理了理被扯得皺皺巴巴的衣服,心裡暗自無奈。
不一會兒,一張粗糙的石桌被搬到了避難所的入口處。山風順著入口湧進來,帶著山間草木的清新氣息,形成一股小小的過堂風,吹在石桌前坐定的幾人身上,讓他們原本有些沉悶的心緒稍稍舒展了些。剛才在朱林璇那間五號石屋裡,空氣裡混雜著說不清的味道,實在讓人不太舒服。
然而,此刻的氣氛依舊尷尬得很,三個人誰都沒說話,只是沉默地坐著。齊東強看著對面那兩人——司馬章河眼神警惕,小星星則是一臉戒備,他只好率先開口打破沉默:“你們兩個啊,是真的誤會我了!”
“誤會?”小星星抱著肩膀,梗著脖子,頭扭向一邊,看都不看齊東強一眼,語氣帶著明顯的賭氣,“你這是想倒打一耙吧?”
“呦呵,現在連哥哥都不叫了?”齊東強瞥了一眼氣鼓鼓的小星星,眼神轉向遠處連綿起伏的山川,悠悠地說出了自己的想法,“所有被‘燼’俘獲的活人,都會被他們用上一種致幻劑。”他頓了頓,看向一首側耳傾聽的司馬章河,“沒猜錯的話,朱林璇現在己經深受其害了。”
齊東強心裡清楚,自己體內的金氣早己枯竭,白氣更是所剩無幾。之前尚且無法根治朱林璇的狀況,如今對方的情況愈發嚴重,他更是感到無能為力。
“中招的人倒不會立刻死掉,而是會被他們像養著什麼似的圈起來。”齊東強沒有把所有事情和盤托出,刻意隱去了一些關鍵的資訊。
“那你的意思是……要把朱林璇送給‘燼’?”司馬章河臉上看似平靜,但放在石桌上那隻不斷輕輕敲擊桌面的手,卻悄悄出賣了他內心的焦急。他猛地抬起頭,眼神里閃過一絲光亮:“這麼說,劉有溫和我其他的兄弟,他們倒是有可能還沒死?”
司馬章河原本死寂的心,像是被投入了一顆石子,瞬間泛起漣漪,忽的變得火熱起來。他身子猛地往前一探,雙手緊緊攥住齊東強的手,急切地問:“那……那能不能想辦法把他們救出來?”
“行吧,”齊東強不想打擊司馬章河這好不容易燃起的積極性,他輕輕用力,從司馬章河那因激動而青筋暴起的手掌裡將自己的手抽了出來,硬著頭皮應承下來,“只要他們沒死,咱們都有商量的餘地。”
“那咱們下一步該怎麼辦?”司馬章河一聽有戲,之前那警惕的眼神瞬間變得熱切起來,急忙又湊近了齊東強一些,生怕聽漏了一個字。
“額……我還是先把朱林璇的事說明白吧。”齊東強明顯頓了一下,說話都有些磕巴,“我的意思是,把己經中毒很深的朱林璇送到王屋山去,那樣至少能保他一條命。”
司馬章河臉上的熱情立馬消減了下去,他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石桌的邊緣,不置可否。
“怎麼能把朱大哥交給敵人呢!”小星星卻“騰”地一下站了起來,用力拍了拍石桌,石桌上的灰塵都被震得飛揚起來,“這麼做,豈不是寒了所有人的心!”
“不是這樣的,”齊東強也沒了耐心,猛地站起身,雙手杵在石桌上,身體向前探出大半個身子,語氣帶著壓抑不住的急躁,“現在西南炎國就要和‘燼’開戰了,戰火很快就會波及到這裡。我讓你們離開這裡,你們卻磨磨蹭蹭的,一點都不想動!就憑你們幾個老弱病殘,能完好無損地帶走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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