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二十九年的上海,是一座在炮火與歌舞間詭異平衡的孤島。
外灘的鐘聲照常響起,黃浦江上貨輪嗚咽,百樂門的霓虹依舊徹夜不熄。但在這浮華之下,暗流洶湧,殺機四伏。極司菲爾路76號——這座讓上海灘聞之色變的汪偽特工總部,便是這暗流中最湍急、最致命的漩渦。
下午三點,76號二樓會議室。
林浩宇坐在長條會議桌的末位,陽光透過厚重的天鵝絨窗簾縫隙,在他略顯蒼白的臉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光斑。他微微低著頭,目光似乎落在面前空無一物的筆記本上,姿態恭謹而低調,完美符合他此刻的身份——76號特工總部醫療部部長,一個憑藉岳家關係才得以在此立足的“贅婿”。
然而,無人能窺見他內心深處掀起的驚濤駭浪。
就在半小時前,一股龐大的、屬於另一個靈魂的記憶,如同失控的列車,蠻橫地撞入了他的意識。劇烈的撕裂感幾乎讓他昏厥,他死死咬著舌尖,依靠著某種驟然覺醒的、對肢體和表情的絕對控制力,才沒有在眼前這幾位“同僚”面前失態。
記憶融合完成,他明白了自己的處境。
他穿越了,成為了這個同樣名叫林浩宇的男人。表面上是76號的醫療部長,是上海灘金融巨擘藍長明的乘龍快婿。但在這兩層光鮮的身份之下,還隱藏著更加危險的真實:軍統潛伏特工,代號“零”;以及一個連前身都只是被動接收指令、處於深度沉睡狀態的延安方面情報員。
“三面間諜……藍家贅婿……”林浩宇在心中咀嚼著這幾個字眼,一股冰冷的寒意從脊椎骨縫裡絲絲滲出。這哪裡是贅婿文的開局,這分明是閻王爺的催命帖!
他的餘光小心翼翼地掃過會議桌對面那四張面孔,每多看一秒,心就往下沉一分。
主位上,行動處處長高斌(《懸崖》),面容冷硬如鐵,眼神銳利得能刮骨。他只是沉默地坐在那裡,整個會議室的氣壓就低得讓人喘不過氣。
高斌右手邊,情報處處長牧溪鶴(《無間》),臉上總掛著若有若無的笑意,但那雙微微眯起的眼睛裡,偶爾閃過的精光,比刀鋒更冷。這是隻笑面虎,吃人不吐骨頭。
牧溪鶴下首,偵緝處處長陳默群(《叛逆者》),眉宇間戾氣縈繞,指節粗大的雙手習慣性地按在桌上,彷彿隨時會暴起傷人。他就像一把出了鞘的刀,鋒芒畢露,煞氣逼人。
而坐在最末位,看起來最不起眼的機要處處長畢忠良(《麻雀》),則低眉順眼,彷彿對一切都漠不關心。但林浩宇知道,這條毒蛇的感知最為敏銳,任何一點蛛絲馬跡都難逃他的審視。
這四位,隨便哪一個,都是能在上海灘攪動風雲、雙手沾滿鮮血的特務頭子。而他這個靠著“妻家”關係上位的醫療部長,在這群真正的惡狼眼中,恐怕與砧板上的魚肉無異。更何況,他還有著那兩層絕不能見光的身份。
“吱呀——”
會議室的門被推開,一個摸著光滑腦袋,滿臉堆笑的老頭走了進來。
“哎喲,對不住,對不住諸位!總務處那點破賬,搞得人頭大,來遲了,恕罪恕罪!” 吳敬中(《潛伏》)一邊打著哈哈,一邊自然地在高斌左手邊坐下。
林浩宇的心徹底沉到了谷底。吳敬中,76號總務處處長,前身的記憶清晰地告訴他,自己這個位置,老丈人藍長明當初可沒少給這位貪財的吳處長“上供”。這也是個不見兔子不撒鷹的主,而且能在這個位置上坐穩,其手段和心機可想而知。
“五狼環伺……”林浩宇只覺得喉嚨發乾。他這個“贅婿”,不僅要在這群惡狼的注視下扮演好一個“靠關係上位”的庸碌角色,還要小心翼翼地掩蓋自己作為“三面間諜”的致命秘密。這簡直就是在萬丈懸崖的鋼絲上矇眼跳舞!
會議開始了。內容無非是近期上海灘的局勢,各方勢力的動向,以及76號內部的一些事務。高斌言簡意賅,牧溪鶴老謀深算,陳默群激進強硬,畢忠良偶爾一針見血,吳敬中則三句不離錢。
林浩宇謹守本分,除非被直接問到醫療部的藥品採購、人員傷病等具體事務,否則絕不主動發言。他完美地扮演著一個邊緣角色,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恭謹和一絲屬於醫務人員的疲憊。得益於腦海中那莫名出現的、名為“大師級演技”的能力,他對自己表情和肢體的控制達到了臻至化境的地步,甚至連呼吸的頻率、眼神的細微變化,都拿捏得無可挑剔。
他注意到,高斌那銳利的目光偶爾會似無意地掃過自己,雖然只是一瞬,卻讓他如坐針氈。牧溪鶴的笑容背後,是深不見底的算計。陳默群看似粗豪,實則心細如髮。畢忠良更像一個沉默的觀察者。吳敬中則完美地扮演著只關心錢財的庸碌形象。
在這裡,每一句話都可能暗藏機鋒,每一個眼神都可能是一次試探。
“……重慶和延安方面的地下活動近期有些頻繁,尤其是金融領域,有幾筆不明資金在暗中流動,目標很可能是擾亂市場。”牧溪鶴用他特有的磁性嗓音說道。
“抓!有一個抓一個!殺一儆百!”陳默群冷哼一聲。
“默群兄,稍安勿躁。”牧溪鶴笑了笑,“牽涉到金融,背後關係盤根錯節,動起來要講究策略。據我們初步調查,這些資金很多是透過一些有背景的銀行在運作。”
金融領域……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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