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爾道夫酒店的混亂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漣漪迅速擴散至上海灘的每一個陰暗角落。
七十六號內,高斌的怒火幾乎要將屋頂掀翻。趙明義在刑訊室重傷不治,至死只反覆唸叨著“光已送出”,再無半句有用口供。這讓他感覺自己像個被戲耍的猴子,付出暴露意圖、得罪影佐和歐孝安的代價,卻只撈到一具毫無價值的屍體。
“查!昨晚宴會廳停電前後,所有人員的動向!特別是靠近過歐孝安和日本正金銀行董事小野的人!”高斌對著手下咆哮,佈滿血絲的眼睛裡閃爍著瘋狂,“還有,趙明義最近接觸過的所有人,包括林浩宇!”
他並未掌握林浩宇的確切證據,但一種直覺,以及將潛在威脅一併清除的冷酷,讓他將矛頭也對準了這位“合作者”。
與此同時,在日本駐上海領事館的一間密室內,氣氛同樣凝重。
小野董事將那個空白的紙團放在影佐禎昭面前的榻榻米上,臉色陰沉:“影佐閣下,此事非同小可。‘漁夫’……這個代號我有所耳聞,是重慶方面埋藏極深的釘子。他臨死前的‘致意’,並且特意提到要小心歐陽副處長,這不得不讓人深思。”
影佐禎昭面無表情,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歐陽夏蘭跪坐在一旁,背脊挺直,但微微顫抖的指尖暴露了她內心的驚濤駭浪。
“小野君,這顯然是反間計!”歐陽夏蘭強壓著憤怒和一絲恐慌,“是高斌,或者是軍統那些餘孽,想要離間我們!我兄長對皇軍、對‘聯盟’(指燭龍)的忠誠,天地可鑑!”
“‘聯盟’的運作,講究絕對保密和信任。”小野冷冷地瞥了她一眼,“歐陽小姐,令兄的慈善基金會固然是絕佳的掩護,但也樹大招風。如今被人輕易利用,甚至可能已經洩露了某些關聯,這本身就是一種失職。而您,身在七十六號核心,卻讓高斌如此肆意妄為,甚至讓‘漁夫’的觸角可能伸到了昨晚的宴會……這很難不讓人懷疑您的能力,或者……忠誠。”
這番話極為嚴厲,幾乎是指著鼻子質疑。歐陽夏蘭臉色煞白,她知道,“燭龍”組織內部紀律嚴酷,對失敗和嫌疑者的處理從不手軟。
“影佐閣下!”她看向影佐禎昭,眼中帶著懇求。
影佐禎昭沉默良久,終於開口,聲音不帶任何感情:“夏蘭,為了避嫌,也為了查清真相,七十六號內部針對‘漁夫’餘黨的調查,你暫時不要插手了。至於歐孝安那裡……讓他近期收斂些,所有與‘聯盟’相關的資金往來,暫由小野君直接負責。”
這是暫時剝奪了她的部分權力和家族的核心利益!歐陽夏蘭如墜冰窖,她知道,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很可能就是那個她一直看不透、甚至有些輕視的林浩宇!還有他身邊的藍胭脂!
>>> 藍公館,地下情報處理中心 <<<
“高斌像條瘋狗,開始亂咬人了。他秘密調查了那天卡車‘意外’的司機,以及醫療部所有可能與我接觸的人。”林浩宇看著由“百靈”傳來的內部訊息,冷靜地分析。
“意料之中。”藍胭脂正操作著複雜的裝置,螢幕上顯示著上海地圖,一個微弱的訊號正在移動——來自歐孝安身上的追蹤器。“他找不到實質證據,不敢動你,但這種騷擾和試探會持續不斷。歐陽夏蘭那邊呢?”
“根據內線訊息,她被影佐暫時雪藏,歐孝安的財權也被小野接管。你埋下的那顆釘子,發芽了。”林浩宇道。
藍胭脂嘴角微揚:“信任一旦出現裂痕,只會越來越大。我們要做的,就是不斷撬動它。”她將螢幕放大,“看,歐孝安的活動軌跡,除了公司、宅邸、交際場所,每隔幾天,他都會固定去一趟城西的‘靜心齋’——一家看似普通的書畫裝裱店。”
“靜心齋……”林浩宇記下了這個名字,“‘燭龍’的聯絡點?”
“極有可能。那裡靠近法租界,人員複雜,易於隱蔽和撤離。”藍胭脂標記下地點,“我們需要一個合適的理由,近距離偵察,甚至潛入。”
就在這時,裝置接收到一段新的加密資訊。藍胭脂解碼後,神色一凜。
“延安急電。基於我們提供的情報,結合其他渠道資訊,確認‘燭龍’在基隆的實驗即將進入第二階段。他們試圖利用在洄龍嶼獲得的原始菌株,結合某種特殊礦物輻射,開發一種具有定向基因攻擊能力的‘選擇性武器’。”
“選擇性武器?”林浩宇皺眉。
“簡單說,他們想製造一種只對特定族群基因有效的病毒或細菌武器。”藍胭脂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這比無差別殺傷武器更可怕,也更具戰略威懾性。上級命令我們,不惜一切代價,查明‘靜心齋’的底細,獲取基隆實驗的具體座標和防禦部署,為後續的‘斬龍’行動提供支援!”
任務升級了!從獲取情報,到直接參與破壞“燭龍”核心計劃的行動!
林浩宇感到肩上的壓力驟增,但眼神卻愈發堅定。“斬龍”……這正是他作為穿越者,揹負系統使命的終極目標之一。
“要偵察‘靜心齋’,需要一個懂行且不會引起懷疑的身份。”林浩宇沉吟道,“裝裱書畫……這需要專業知識。”
藍胭脂微微一笑,從一旁的保險櫃裡取出一卷略顯古舊的畫軸:“還記得我那位‘病逝’的老師,前清宮廷畫師莫老先生嗎?他生前有一幅心愛之作,因年代久遠,需要重新裝裱。我這個做學生的,為老師完成遺願,去找一家手藝好的裝裱店,合情合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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