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私人醫院。
林浩宇睜開眼睛的瞬間,病房內的空氣彷彿凝固。監測儀器因為感測器損毀而發出斷連的警報,螢幕上最後定格的那團混亂腦電波峰值,如同垂死星辰最後的爆發。
他沒有動,只是靜靜地躺著,瞳孔在昏暗的光線中微微收縮,適應著,同時也在“讀取”著周圍環境的資訊——空氣流動的細微聲音、遠處走廊的腳步聲、儀器低頻的嗡鳴……以及,殘留在空氣中,那屬於趙明義留下的、極淡的誘導性資訊素痕跡。
記憶如同解封的洪流,並非線性迴歸,而是以某種高度結構化的“網路”形式,瞬間在他意識中重構、連結、明晰。
恐山基地的爆炸……藍胭脂決絕的背影……趙明義看似關切實則深藏算計的低語……碎片化的基因圖譜……深海能量回廊的波動……還有,那源自遠古、被稱作“源初之垢”的、躁動不安的地質能量核心……
以及,他自己。
他並非簡單的“鑰匙”或“鎖”。他是“織網者”——一個在“墟”組織漫長基因篩選計劃中偶然誕生的、能夠感知並一定程度上引導“源初之垢”能量網路的特殊存在。他的昏迷,並非受傷,而是潛意識在對抗趙明義試圖植入的“共鳴協議”,一種將他變成溫順能量穩定器的精神枷鎖。
藍胭脂強行與“潘多拉之鑰”共鳴造成的能量風暴,如同一次強力的外部破擊,不僅暫時干擾了“深淵之心”,更遠端震碎了他耳後的監控與誘導裝置,讓他得以徹底掙脫束縛。
他現在能清晰地“感覺”到——在遙遠的北太平洋深處,那股代表“深淵之心”的能量核心正處在極其不穩定的狂暴狀態,而另一股相對微弱、卻帶著藍胭脂獨特生命頻率的能量源,正與之痛苦地糾纏在一起,如同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
她沒有死,但危在旦夕。
沒有時間可以浪費。
林浩宇猛地坐起身,動作流暢而穩定,完全不像一個昏迷多日的人。他扯掉身上所有的感測器貼片和輸液管,赤腳踩在冰冷的地板上。病房門鎖著,從外部反鎖。
他走到門前,手指輕輕拂過金屬門框,感受著內部機械結構的細微振動。然後,他屈起中指,在門鎖特定位置,以一種奇特的頻率,輕輕敲擊了三下。
“咔噠。”
一聲輕響,高階電子鎖內部的機構彷彿被某種共振瓦解,門悄無聲息地滑開了一條縫隙。
走廊裡空無一人,但遠處的護士站隱約傳來聲響。林浩宇如同陰影般掠出,沒有走電梯,而是徑直衝向消防通道。他的動作沒有絲毫多餘,每一步都精準地踏在監控死角和聲音遮蔽點,彷彿大腦中自帶整個樓層的三維結構圖和動態監測系統。
幾分鐘後,他已然出現在醫院後巷的陰影中。深夜的冷風拂過他單薄的病號服,他卻似乎毫無所覺。
他需要裝備,需要交通工具,需要立刻趕往那個能量座標點。但他現在身無分文,與組織的一切聯絡都可能已被監控。
就在這時,一輛黑色的、沒有任何標識的廂式貨車,悄無聲息地滑到他面前停下。副駕駛的車窗降下,露出一張冷峻但熟悉的臉——是之前曾在恐山行動中提供過外圍支援,代號“石匠”的情報員,隸屬於一個與“墟”若即若離的獨立派系。
“上車,‘織網者’。”石匠的聲音低沉,“我們監測到北大平洋的能量異動和你的甦醒。時間不多了。”
林浩宇沒有任何猶豫,拉開車門坐上後座。車內除了石匠,還有一名沉默的司機。
“你們是誰的人?”林浩宇直接問道,目光銳利如刀。
“我們不屬於任何‘人’,”石匠從後視鏡裡看著他,眼神複雜,“我們只服務於‘平衡’。‘墟’的方舟計劃會打破現有的脆弱平衡,導致不可預測的災難。趙明義和擺渡人走得太遠了。”
貨車迅速駛離街區,匯入夜間的車流。
“藍胭脂和深淵的情況?”林浩宇問。
“能量爆發後,‘深藍搖籃’內部通訊極度混亂。我們最後截獲的片段顯示,藍胭脂生命體徵極度不穩定,深淵和‘海狐’的吉田下落不明。擺渡人啟動了緊急預案,試圖穩定核心並剝離藍胭脂身上的鑰匙能量,但成功率……”石匠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
“去最近的可控港口,我需要一艘能突破能量回廊的船,還有抑制能量共鳴的裝備。”林浩宇的語氣不容置疑。他閉上眼睛,開始主動調動那沉睡已久的能力,嘗試去“觸控”遠方那片狂暴的能量之海,尋找其中那一絲微弱的、屬於藍胭脂的頻率。
他必須在她被能量徹底吞噬,或者被“墟”完全控制之前,趕到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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