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菀坐了大半天，喉嚨有些發乾，看著他安穩的睡顏，輕輕抽出被他攥著的手，替他掖緊被角，走出病房。
盥洗室在走廊盡頭，她記得那裡有飲水機，想著倒杯溫水再回來守著。
剛走幾步，就聽到護士站裡傳來壓低的說話聲。
兩個夜班護士正趁著換班的間隙閒聊，聲音不大，卻正好飄進江晚菀的耳朵裡。
“剛才急診送過來的那個車禍小女孩，情況怎麼樣了？”一個護士的聲音帶著擔憂。
“還在搶救室呢，沈主任親自上的手術。”另一個護士嘆了口氣，“你是不知道，那孩子傷得太重了，心臟有問題，失血又多，送來的時候都快沒呼吸了，沈主任從剛才一直做到現在，快四個小時了。”
“沈主任也真是不容易。”先前提問的護士又說，“你還記得三年前嗎？也是一個差不多大的小女孩，同樣是心臟有問題，沈主任做了六個小時手術，最後還是沒救回來，從那以後，他就再也沒接過兒童心臟急診手術了，說是有陰影，這次要不是情況太緊急，院裡實在沒人能頂，他肯定不會同意的。”
“當然記得，聽說那次手術結束後，沈主任在辦公室待了一整晚，第二天眼睛都是紅的，這次又遇到一模一樣的情況，真怕他壓力太大，手術中出什麼紕漏。”
江晚菀的心猛地一沉。
她從小跟沈知珩一起長大，知道他醫術精湛，性格沉穩，唯獨對當年手術失敗的事耿耿於懷。
當時沈知珩剛升主任，意氣風發，卻因為這場手術差點患上憂鬱症。
她還記得手術結束後，他渾身是血，癱坐在手術室門口，眼裡滿是疲憊和自責。
江晚菀在走廊裡陪了他一夜。
看著他從隱忍到崩潰，最後一言不發的將自己鎖在辦公室，整整一天一夜。
從那以後，沈知珩就再也不願觸碰兒童心臟急診。
院裡幾次勸他，他都以精力有限推脫，誰都知道，那是他心裡跨不過去的坎。
江晚菀抬手看了看錶。
已經凌晨三點，四個小時的高強度手術，對醫生的體力和精力都是極大的消耗，更何況沈知珩還揹著這麼重的心理包袱。
他這個人，向來對自己要求嚴苛。
一旦手術有任何閃失，恐怕這輩子都無法原諒自己。
想了想，她轉身往手術室走。
此刻，搶救室的紅燈還亮得刺眼。
江晚菀靠著冰冷的牆壁，視線緊緊盯著那扇緊閉的門，腦海裡全是他當年崩潰的模樣，她怕這一次，他又要重蹈覆轍。
不知過了多久。
有一名護士神色匆匆出來。
門口守著的中年女人眼睛紅腫，連忙上前詢問，“怎麼樣了？我的孩子怎麼樣了？”
護士安撫道，“您別太著急，沈主任還在裡面搶救，孩子的出血已經初步控制住了，但心臟受損的位置比預想中更復雜，還需要點時間。”
“複雜？那會不會...會不會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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