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又去了雜貨店,不僅買了幾個巨大的晾曬簸箕,還訂了兩個半人高的大陶缸和一臺小號石磨,囑咐店家稍後送往城西落霞山莊。
謝君衍全程優哉遊哉地跟在她身後,看她認真挑選、仔細詢問、甚至還會討價還價的精明小模樣,嘴角始終噙著一抹興味盎然的笑意,卻並不插手。
只在她拿不定主意時,偶爾瞥一眼,淡淡點評一句“此物尚可”或“質地粗劣”,眼光毒辣,每每切中要害。
等沈寧玉將所有物品採購完畢,謝君衍才施施然開口:
“玉兒的事可辦妥了?那現在,能否屈尊陪為夫去一趟百草堂了?”
沈寧玉看看東西都已定好,時辰也尚早,便點了點頭:
“走吧。”
百草堂是青川縣最大的藥鋪,門庭開闊,藥香濃郁。此刻,鋪子裡卻傳來一陣壓抑的哭泣和哀求聲。
只見一個穿著破舊棉襖、瘦小得可憐的小男孩,正跪在冰冷的地上,不住地向坐堂的老郎中磕頭:
“大夫,求求您,再給我爹看看吧!他咳得止不住,還……還見血了……求求您救命啊!”
老郎中一臉無奈與憐憫,嘆道:
“娃兒,不是老夫心狠,你爹這癆症已入膏肓,非尋常藥石能救,需得上好的老參吊命,價錢……你前幾次欠的診費藥資還未……”
櫃檯後的夥計更是面露不耐,出聲驅趕:
“去去去,沒錢瞧什麼病?別擋在這兒耽誤其他病人!”
那小男孩哭得渾身發抖,額頭都磕紅了,聲音悽惶絕望:
“我會還的!我做工、賣身都還您!求您先救救我爹!他不能死啊……”
沈寧玉凝神一看,心中驀地一震——這哭得撕心裂肺的男孩,不正是幾日前在集市上偷她荷包的那個小賊嗎?!
此刻的他比那時更加憔悴狼狽,臉上淚水和汙漬混成一團,那雙曾靈活偷竊的眼睛裡只剩下無盡的恐慌與哀求,與當時的模樣判若兩人。
原來那孤注一擲的偷竊,竟是為了給父親換藥救命?
謝君衍的目光也落在那男孩身上,臉上的慵懶笑意瞬間收斂,眉頭微不可察地蹙起。
他沒有立刻上前,視線銳利地掃過男孩,又投向內堂方向,彷彿能穿透簾幔,洞察其內病人的情況。
這時,那坐堂的老郎中抬眼看見了走進來的謝君衍,先是猛地一愣,隨即臉色大變,慌忙起身繞過櫃檯,疾步上前,腰身下意識地就要彎下去,口中幾乎脫口而出:
“少……”
謝君衍一個極淡的眼神掃過去,成功止住了老郎中的話頭和動作。
老郎中立刻會意,連忙改口,語氣卻依舊恭敬得近乎惶恐:
“謝、謝公子,您今日怎麼得空過來?”
這一幕讓哭泣的小男孩和驅趕的夥計都愣住了,驚疑不定地看著這位突然出現、氣度非凡的銀髮公子。
謝君衍並未理會老郎中的問候,徑直走到那小男孩面前,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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