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沒人會對一個被視為蛇蠍的女人發善心,承明二十五年過後,除了她,也沒人日日夜夜記得——
世上曾有一潤玉一般的人,名為李長儀,是她的妻子。
所有人都試圖以強勢的,理直氣壯的姿態,將這樁婚姻從她的人生史書抹去,唯有她,千百次告訴自己。
她不是為了亡夫守貞,而是為了那個,長眠於影霧山地下的妻子。
而她,也不想讓任何人知道,長儀究竟被埋在了哪裡。
在遇翡的沉默中,李明貞輕聲笑著,酒意好似洇入她的眼尾,在她笑起時,盪開無邊媚意。
那隻手,緩慢地,抬起,似想去撫摸遇翡的側臉。
生離死別,多年之後,終是重逢。
“長儀。”李明貞藉著酒意,輕喚出一聲,“今夜,今歲……不求年年物候新,惟願長如此。”
遇翡沒應,卻也沒否認長儀這個稱呼。
她以一種平靜的姿態,冷眼旁觀李明貞的失態,唯獨在李明貞的手,猶豫不決時,不動聲色側了側臉。
好似,是李明貞碰到她的臉,而非是她主動的。
唇瓣微張,漏出的聲音如同冬夜裡的風,透著無限的涼:“為什麼,會有人想殺你呢?”
一個,素來低調又平易近人的貴女,怎麼會惹得那麼多人殺她。
而她說那些話時,語氣是多麼平靜與輕鬆,好似經歷了無數場刺殺,已經經歷到麻木。
“與虎謀皮,自然要做好被群虎環伺的準備,不怕的。”李明貞像是真有幾分醉了,那隻大膽放肆的手脫力一般跌下,卻被人於半空中握住。
她朝著遇翡所在的方向縮了縮,好似在憑藉本能尋找熱源,她說,“不怕的。”
便再也沒了聲音。
遇翡只得出一句“與虎謀皮”。
虎是誰呢,是謝陽赫,是遇瑱,還是其他人,李明貞……謀的又是什麼。
若沒記錯,李明貞曾說過,她這一生,無慾無求,亦無心情愛,只想過簡單且平靜的生活。
“那……”遇翡極小聲的,彷彿帶著某種小心翼翼的試探,“你的亡夫呢。”
本是帶著自認李長儀的想法,想問更多究竟,不想李明貞當真是撐不住了,燻紅著一張臉,以一種扭曲的姿勢伏在她懷中便睡了。
遇翡:……
這下好了,想要自認的膽氣,好似失手掉下去的雞蛋,碎的輕而易舉。
帶著幾分懊惱去拍了下李明貞的腦門:“願意賭上一切為你做赤子的,只有李長儀,然而這世上,那一箭過後,便再無李長儀了。”
像是告訴李明貞,又像在告誡自己。
將人打橫抱起時,酒杯摔落,碎裂的聲音叫李明貞於睡夢中驚了一驚,她睜開一雙迷離的眼睛,好似在辨認那個,抱起她的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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