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前膽戰心驚的人是遇翡,此刻卻成了李明貞,遇翡不讓著她時,她只能眼睜睜看著人家端走了那碗——
只是想涼一涼的面。
好在遇翡不過是心血來潮的惡作劇,最後還是一手端著面一手扯著杌子在李明貞對面坐下,“我端著,你吃吧。”
李明貞竟露出幾分怯生生的模樣,一雙水盈盈的眼眸望著遇翡,似是在確認:“當真?”
遇翡無奈:“你不會以為我同你說當真,下個呼吸便用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把碗扣你腦門上吧?”
光說這話都聽著和優雅王妃不太搭了。
李明貞貓兒一般,小心翼翼,小口小口吃著,幾口過後,卻是抬手做了個揉眼睛的動作。
遇翡也不催她,安安靜靜捧著那碗麵。
“我失態了。”李明貞嘗試自己去接過那碗麵,“你的廚藝還是那麼好。”
和記憶中的滋味完美重疊,儘管記憶中,長儀從未給她下過面。
“還是那麼好,”遇翡一字一句,減低語速來重複李明貞的話,末了還笑了下,“我不記得自己下過廚,都說君子遠庖廚,你自甘墮落我無甚話說,怎麼,還想拉著我一起麼?”
“那你因此芥蒂麼?”李明貞抬眸,漂亮的眼眸如同貓兒一般,帶著些許小心,“我是說……”
“單是下廚,不會,”遇翡沒讓李明貞把話說完,“怕的是樁樁件件,如同雪崩來臨時飄落而下的雪花。”
“你說,會有人介意那其中一片雪花麼?若不介意,那片雪花……能逃開干係麼?”
察覺到手中的碗不燙手後,遇翡才碗擱在了李明貞掌心,“雪崩已將你我壓得粉身碎骨,不復往昔,貞娘,你這樣問我,我應你的永遠都只會是不會。”
“你不知我,我也不懂你,你我之間就該像這碗麵,面是麵湯是湯,而不是像你做的那些疙瘩湯,稀裡糊塗囫圇燒做一碗,難受的是你亦是我。”
話畢,遇翡起身,撣了撣衣袖,像是撣去外頭飄進來的水汽,也像拂去和李明貞接觸過的痕跡。
李明貞停留在原地,垂眸看著那碗麵,許久,平靜的麵湯驟然盪開漣漪。
她安靜地坐在遇翡的外袍上,將那碗麵吃得乾乾淨淨。
連下面的分量都還拿得精準,不多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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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遇翡提了一罈子酒,在皇長子府門前駐足。
哦不,此刻皇長子府的牌匾已然扯下,也無人在意要換個新的替上去。
雨水沖刷著門前臺階,正值六月,本該盛夏,皇長子府卻透著一股深秋時節的蕭瑟。
“殿下,這麼大喇喇去,不怕陛下責罰麼?”清風有些猶豫。
遇翡搖頭,“他不是我,父皇汙殺我,我死後他興許還大鬆口氣,遇璇……父皇還是會有點愧疚之心的。”
就衝這點,光明正大去一去也無妨。
“他還給過我五十兩銀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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