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瀚冷笑:“話還未說上兩句,他便來了,都說你不得王妃歡心,夫妻貌合神離,危及關頭……”
“陛下,臣李慎行有罪!”李慎行的雙腳還未邁過門檻兒便高聲呼喊,一隻手揮舞著請罪奏摺,“臣李慎行,管教無妨,求陛下降罪!”
遇瀚像是意外,輕哦了一聲,“卿何罪之有啊?”
“啟稟陛下,”李慎行重重叩首,“臣於今晨收到小女急信,殿下竟……竟……”
老丈人悲從中來,彷彿帶著滿門斬首的悲壯,“竟將庶民遇璇的庶女帶回了王府,說要視若親女,養在膝下,小女未能行為人妻勸誡本分,臣有罪啊!”
遇瀚一言不發,高坐龍椅之上俯視著下邊二人。
一個已然是連維持跪伏的姿態都勉強,另一個則是止不住地磕頭,腦海之中閃過千百個念頭,沉默良久後,方才緩慢開口:“遇翡,為何會去皇長子府?”
“啟、啟稟父皇,”遇翡似是承受不住帝王施給她的那份壓力,語帶哭腔,“大哥,哦不,庶民遇、遇璇,給過兒臣五十兩銀子,兒臣、兒臣……”
“兒臣怕他、怕他鬱結於心,又遭冷眼,起、起初是拎了酒,捨不得那五十兩。”
“這麼說,回府之後你是思來想去良心發現,又回去給他送還那五十兩銀子的?”遇瀚喜怒不明地笑了兩聲,“然後呢,看見什麼了?”
“兒臣什麼都沒看見!”遇翡如遭雷擊,驚嚇更甚,一張臉白如霜雪,“父皇,兒臣什麼都沒看見!”
“遇翡,你是如何帶著一個小女娃躲下來的?”比起別的,遇瀚更關心這個。
能躲開陳氏之人,這個五子,彷彿沒有過去看見的那麼簡單,他甚至懷疑,姬雲深是不是揹著他,認認真真養著這個兒子了。
“兒臣在井裡,在井裡泡了一夜,”遇翡如實回稟,生怕遇瀚不相信,還特意伸出了還未恢復的,皺巴巴的雙手,“不敢出聲,大、大哥說,那井深,不會被人發現,他說……”
“五十兩銀子給兒臣時,是不想兒臣與妻子生了嫌隙,是真心為兒臣的,兄弟一場,他只求我,救下這個女兒,好叫他不至於……不至於絕了血脈。”
遇翡一邊哭一邊瞎說,眼淚鼻涕不要錢似的往外冒,“父皇,兒臣、兒臣一時心軟,就應下了大哥,兒臣知錯了。”
遇瀚眼看著遇翡哭了好大一堆鼻涕,還要那袖子去揩,面上五官險些皺到一處,卻還得端著一副嚴謹剛正的姿態開口:“救便救了,但你要將那孩子養在膝下,簡直混賬!”
“都還未有嫡子,忽而多出一個七歲的女兒,像什麼樣子!”
遇翡仰頭,眼淚汪汪地望著遇瀚:“那……”
遇瀚擺擺手:“順意,你秘密遣一隊人,將那孩子送出京,尋個好人家養著。”
言罷,現場又是死一般的寂靜。
李慎行不敢抬頭,心中為遇翡捏了一把汗,同時卻又再度對這個女婿刮目相看。
都說聖心難測,他這個女婿,平日不顯,裝得溫吞懦弱,關鍵時刻卻將聖心拿捏了個準準的。
遇瀚閉了閉目,終於顯出幾分疲倦來:“璇兒生前……還說了什麼呢?”
“大哥說……”遇翡支吾幾聲,哭得愈發厲害,“父皇,您罰兒臣吧,兒臣不敢說!”
遇瀚耳朵都快被遇翡嘶啞的哭聲給吵炸了,別開臉,“李卿,此事怕是又要委屈你了。”
李慎行知道,陛下這是趁了這個時機,要讓他出京了。
話說的好聽,“委屈”,李慎行恭恭敬敬叩首:“陛下言重,雷霆雨露,皆是君恩,為陛下分憂,談何委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