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翡忍不住撫掌笑了笑:“好一個成也成,不成也得成,孤咳……”
幾聲咳嗽過後,白淨的面龐上容色愈發慘淡灰暗,字語幾乎是從牙縫中擠出:“李明貞,孤長見識了。”
“殿下謬讚,妾,愧不敢當。”李明貞垂下眼眸,視線落在那雙被遇翡踩得歪七扭八的靴上。
這人性情大變,生活習慣卻從沒變過,好好一雙靴子不穿,總愛將它們踩得亂七八糟,平生許多褶子。
她的靴子換得都比旁人多些,時常踩著踩著就失了原來的英挺。
遇翡不知李明貞光看她一雙靴子就想起不少上一世相處的小事,但李明貞突變的性子叫她游移不定,好好一個人……
不久前看著還是端莊有禮,行走坐臥皆不出錯,怎麼忽然之間跟吃錯藥了似的。
張口就喊著要成婚,牛不喝水還強按頭。
受刺激受得忒大了些吧?
御醫帶著煎好的湯藥送來,起初還覺這對年輕的未婚夫婦一個喂一個喝,相處怪融洽,然而——
允王殿下一次嗆咳,那李家娘子用帕子為殿下拭去唇角藥漬,像是溫柔安撫:“殿下當心些。”
唯有遇翡知道,哪裡是什麼喂藥,那溫柔笑意背後藏著的全是強迫。
對著李明貞本就恨意橫生,李明貞一強硬,胸中恨意更是滋長得厲害。
只覺自己興許是哪輩子刨了他們李家祖墳,叫李明貞兩輩子都來折磨她,脾氣上來,擠出一抹微笑,當著李明貞的面,端起那碗,稍稍一傾。
藥液登時傾落而下,湖青色裙襬泅溼一大片,如同打翻暈開的墨漬。
“看來是孤身子骨不大好了,手抖。”遇翡皮笑肉不笑,“既然李娘子這麼想伺候孤,便帶她下去重新熬一碗。”
“記得,親、自、動、手。”
最後四字幾乎是說一字頓一次,鳳眸半眯著,眉宇間好似攀滿濃濃陰雲,說完,唇角勾起戲謔弧度,挑釁一般,“李娘子,如何?”
御醫驚得當即低下了頭,儘管她是允王殿下那一派的,但——
從來只聽允王殿下是如何好脾氣,卻不知她私底下還有如此刻薄陰戾的一面。
大家閨秀,煎藥,八竿子打不著的兩個字眼,都說君子遠庖廚,世家貴女又何嘗不是。
叫李家娘子親自煎藥,實屬侮辱。
李明貞對那髒汙的裙襬視而不見,端端正正行了禮。
再直起身時,遇翡只覺泰山崩於前都不會眨一眨眼的李明貞莫名白了臉,垂於身側的手緩慢抬起,藉著貼心掖被角的動作,指腹摩挲著她的虎口。
遇翡:?
李明貞淺笑:“殿下吩咐,妾身自當遵從。”
直到人走,清風伸手在遇翡眼前晃了晃,遇翡才從恍惚中掙脫出來:“你打聽打聽,江湖上有沒有什麼邪魔歪道操控人心的,李明貞怎麼跟變了個人似的?”
清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