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貞瞳孔縮了一縮,這件事,她並不知情。
她知陛下偏心偏袒,卻不知在這樣默許的縱容裡,遇瑱猖狂到了這個程度。
“他也不是拿棍打的,是用鐵鉤生勾的,”遇翡重新直起身子,語氣和緩,看似在安撫李明貞,然而出口的那些話,卻更像是變相的刺激,“大夫看過傷口,卻還是順著所有人的口風,說是棍打的。”
刺激自己,也刺激李明貞,深埋心底從不敢表露出來的慾望如同得了什麼養分,在遇翡心中發瘋生長。
“這樣的事,從小到大,數不勝數,你說……”遇翡單背起一隻手,傾身向前,眸中看似藏笑,那笑意卻毫無溫度,“當個霽月光風的如玉君子,是好,還是不好呢?”
遇翡看似答非所問,卻又將性格大變的緣由推回給了李明貞,李明貞的試探就此化作泡沫,且她再難透過暴戾本性來推論遇翡是否是李長儀。
“還有這樁婚事,怎麼落到孤頭上的,含章不是最清楚不過了麼?”
連帶著為何對他人都能裝得好好的,唯獨對李明貞難以掩藏,遇翡只覺自己宛如民間那些修補匠人,哪裡破了,便敲敲打打將哪裡補上。
咄咄逼人混淆了李明貞的想法,問得李明貞啞口無言,遇翡卻彷如春風拂面,溫和得不行,抬手撫了撫李明貞發紅的面頰,如情人溫存。
“當然,含章若是盼望得個表裡如一的夫君,求求我,或許我會如你所願。”
也或許不如願,這就要看李明貞能服軟到什麼地步了。
心情好時,她也不介意當自己養了個小寵物,逗逗樂,畢竟是京都第一美人,一身皮囊還是賞心悅目的。
李明貞卻在這時,堅定道了一聲“不”。
遇翡稍有錯愕,連帶著那隻故作輕浮的手都好似僵在了李明貞臉頰,一時忘了收回。
清冷之氣在這一刻消融半分,那雙眼中似寫了無數動人情緒,語調不高,甚至如平常一般平穩,然而出口時卻字字沉重,有如磐石。
“若過往所識皆是虛妄,便從今日拭目,若前塵所歷盡為幻夢,便從今時淨心,沂水春風也好,淵渟嶽峙也罷,大地亦幻,何論你我,此生所求,不過是——”
“與君同歸。”
遇翡一時啞然,身子好似在這些話語中被碾成碎片。
窗戶被風吹得呼呼作響,兩個候在外面的人悄然合上窗戶,動作極輕,卻還是不可避免發出輕微的吱呀聲響。
這一刻的李明貞好似沐浴著煌煌之光,讓人挪不開視線。
而在這樣的光芒面前,挺直的脊背卻陡然彎了些許。
遇翡小幅度搖頭,也終是縮回了那條短暫放肆的胳膊,脫力一般垂在身側。
然而下一瞬又攥起了腰間玉佩,好似只有這樣,她才不是無有所依的海中落葉。
帶著諷意的輕笑過後,眸光像是穿過李明貞,落到極遠之處。
飛蛾撲火,才知焚心之痛,潛鱗逐淵,方曉噬骨之寒,掌心用力,帶著似要將那枚玉佩深嵌入掌心的決然。
良久靜默,遇翡才鬆開手中玉,如同看了場好戲的路人看客,含笑撫掌,“好一個與君同歸。”
“依含章所言,大地亦幻,既然你我皆是微塵,又何苦學那蜉蝣,妄求夢幻泡影。”
“人前舉案齊眉,人後動如參商,孤倒是能聚起幾分興致……陪你樂一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