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貞並未察覺,只揉了揉遇翡的發頂,“隨我去琴室?”
“你……許久不撫琴了,”遇翡有些意外,似乎重遇李明貞開始,就未見她碰過琴,過去……
她喜好頗多,調香、撫琴、作畫、插花……樁樁件件都做得極好。
入王府時,將那用慣了的百川琴也一併帶了過來,卻是一直安置在琴房中,從未動過。
“是,我記得你的笙也吹得好,”李明貞緩步推著遇翡步入琴室,卻決口不提一句邀請。
遇翡本以為,李明貞帶她來,是偶生出撫琴的興致,結果不是。
在下人的伺候下,李明貞換上一身素色廣袖深衣,以溫水洗淨雙手,細細擦乾之後,才走到琴案前,以軟巾輕拂琴面。
“不叫人進府做麼?”遇翡微怔。
琴需養護,但這養護的活,過去李明貞是不做的。
“想叫你也看看,”李明貞的動作專注而緩慢,彷彿在為遠歸的故友拂去滿身風霜,“長儀,在離開你之後,我每日都在做些什麼。”
總是這樣。
李明貞隨口說出的一句話,如同石子,輕而易舉就能在遇翡心中盪開一圈一圈,冰冷又深沉的漣漪。
若李明貞悲慼慟哭,告訴她自己的上一世是如何過的,遇翡或許並不會那麼難受,偏偏不是,那人語調平靜異常,無形中好似帶著一種對過往傷痕與痛苦的麻木與隱忍。
琴室寂靜無聲,窗外濃雲依舊壓抑得可怕,室內只燃起一盞昏暗的燈,光影隨風明滅搖擺。
在這份靜寂中,李明貞周身好似籠罩著比清冷更為寒冽的氣韻,是……
孤寂麼。
搭在輪椅扶手上的手指無意識收緊,心口卻因李明貞簡單的一句話生出寸寸不忍。
“想聽我的琴音麼?”許是覺著氣氛過於安靜,李明貞倏然綻出一絲笑。
遇翡的聲音帶著自己都未曾察覺的乾澀,如同方才心中的矛盾,想,卻不敢。
生怕琴絃撥動,琴音一響,這一聲聲的長儀會將她帶回過去的軟弱境地,她眉心皺起,視線卻同李明貞的對上,彷彿是在等待李明貞的決定。
李明貞卻也像是在等著遇翡的拒絕,然而遇翡沒有。
她一如既往地心軟與猶豫,可過去的長儀,在這樣的場景裡,只會果斷應出一聲好,做出要側耳傾聽的模樣,最後在她的百般催促下,以吹笙來應她的琴音。
長儀的笙,吹得格外好。
她只會猶豫,怕自己的笙拖垮了她的琴,而不是猶豫……
察覺到李明貞好似透過自己,在翻看過去那些時光,遇翡騰起一股莫名的怒意,比起李明貞的留戀——
她沒那麼想停留在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