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在咫尺的呼吸,若有似無的寒香,像是將人丟進了太上老君的煉丹爐裡無休止地熬著煉著,叫人坐立不安,焦灼難耐。
“急什麼?”李明貞抬眸,掃了那人乖巧的後腦一眼,語氣淡淡,眼底笑意更甚,“還是說……你心裡藏了什麼壞主意,心虛?”
遇翡身形頓時一僵。
落在牆上的高大影子更是誇張地抖了一抖。
“我心虛什麼?”那人當即誇張嗤笑,“我行得正坐得直,又沒做什麼虧心事,心虛什麼!”
“捱了這麼多次咬,重時深可見骨,為何從來不說?”指尖劃過那些快要好全的舊痕,心中好似被細密的小針扎過,這話——
方才已經問過一次,可惜遇翡嘴硬,抵死不說。
遇翡沒吭聲,她想起那些個,李明貞被夢魘住的夜晚,沒有哭喊,更沒有眼淚,只有一身的狠勁,像是要拉著她一同下地獄的陰鬱執著。
可見是……遭了不少難以釋懷的折辱。
不肯說的人,不是她,是李明貞才對。
“我興許是,”遇翡想了想,思忖時,腦袋微微歪著,“也有什麼毛病吧,與你睡在一張床上之前,也是不大能睡得好,睡得再多,也常感疲倦。”
“自打你開始咬人,叫你咬一口,倒是好些了,你睡得好,我也睡得好,未嘗不是一種兩全其美。”
或許這就是無恙師傅總掛在嘴邊的:有病,還是大病。
“那忍了這麼些時候,今日才告訴我的原因是——”藥膏上好,李明貞用軟布將多餘蘸到的地方擦淨,這才拉上遇翡的衣衫。
“我想問問,”遇翡繫上繫帶,轉過身子,眸光直直地盯著李明貞。“夢魘纏身,是你要付出的代價麼?”
眼看著是還不死心,想靠磨把李明貞的嘴撬開,把答案磨出來。
李明貞失笑,卻還是搖頭,“你呀,還是乖乖躺下歇息,今日還得去弘文館,再不睡也不必睡了。”
她倒是能在府裡把夜裡缺失的補回來一些,遇翡就算在弘文館裡補,那也是睡不舒坦的。
遇翡心知今夜是磨不出什麼名堂了,又覺那人實在溫柔,慣常愛豎起的利刺驀地軟了下來,溫軟應了一聲,終於是安分地躺了回去。
李明貞這才將手邊的藥瓶都收拾回去,熄了床頭燭火,重新躺下。
黑暗之中,睏意洶洶來襲,遇翡卻還是硬撐著幾分神志,喚了一聲:“李明貞。”
李明貞牽住遇翡的手:“怎麼呢?”
“其實挨你咬兩下,沒什麼的,”遇翡張了張嘴,無數的安慰之話終究難以出口,以至於她出口的聲音有些悶,“你別不敢睡,我都不怕,你也莫怕。”
李明貞無聲彎起唇角,“那你下值回來時,去城西為我買上一些杏脯和酥點,可好?”
“好,”遇翡應下,交握的手又無知覺地緊了一些,“睡吧。”
她等了許久,等到……
身邊人呼吸逐漸平穩,這才將身子往那人的方向貼了貼。
代價……這人……究竟付出了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