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陽赫不知自己究竟要說些什麼,或許是想以不可更改的過去,臨死之前再折磨遇翡一回,又或許是別的。
眼前景象變幻,他彷彿回到了夢境之中。
那時他前途無量風光無限,是最受新帝器重的臣子,新帝信他,多過於陳氏之人。
咳出的血順著下頜緩緩流淌,在滿是髒汙的衣襟上洇開一灘暗色痕跡。
目光如同天邊落日,不知覺中只餘最後一層薄薄的餘暉。
“我讓她……做伶人,薄紗覆體,赤足而行,取悅親朋,她為……尋你,從不拒絕,清高才女,等同舞妓……聲名盡毀。”
這一刻,遇翡如墜冰窖。
緊握短刀的掌心不知幾時,冷汗密佈。
驟然想起李明貞曾問過的那句——
聲妓晚景從良,半世之煙花無礙,貞婦白頭失守,一生之清苦俱非,孰優,孰劣?
原是……如此麼。
謝陽赫笑了起來,笑著笑著,彷彿看見了李明貞翩然起舞的模樣,“女子之身,誆騙世人,誆騙吾……”
妻字還未出口,遇翡抽出匕首,對著謝陽赫心口再度狠刺了進去。
“是我的。”她說。
在謝陽赫徹底嚥氣之前。
“是我的妻子。”
這個折磨她,折磨李明貞的囚徒,終是餘暉散盡,徹底嚥了氣。
遇翡卻似有些後知後覺還未發洩完的恨意,短刀抽出時,刀鋒殘留的溫度卻暖不了她痛徹心扉的胸口。
刀尖刺肉,一下接著一下,好似要將謝陽赫每片肉都割下。
流淌的血液逐漸失溫,包括謝陽赫的屍身。
然而鮮血淋漓卻無法填補那些刺痛。
臨死之言有如魔音,繞著遇翡大腦回蕩,吵得她失控。
薄紗覆體,赤足而行,取悅……親朋。
聲名……盡毀。
李明貞,這麼愛惜羽毛的一個人。
為了名聲,她可以剋制己身,不爭不搶,日復一日活成無慾無求的菩薩。
為什麼……
答案,李明貞卻早早告訴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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