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翡沒再問,只深吸一口氣,又緩緩舒出,像是要將胸腔內認命般的無可奈何盡數吐出。
長長的胳膊往邊上一橫便將那壇酒輕鬆提了過來,明知故問似的再次重複:“當真不喝?”
李明貞這才抬起頭,水盈盈的眼眸很是哀怨地嗔了遇翡一眼:“你分明不會給我。”
偏要問了一遍又一遍。
遇翡愉悅笑起,“知道就好,不想回房就去邊上,殿下我要喝酒了,可惜,輕舟忘了給我端幾個下酒小菜。”
但這酒是李明貞釀的,以她的手藝,幹喝也無妨。
又想伸手去夠酒杯時,手腕卻被一隻冰涼的手給握住。
遇翡下意識擰了擰眉,人都醉成這副模樣,手卻還跟寒冰似的,握得人鑽心刺骨得涼,李明貞……當真有在好好吃藥麼?
以後院那兩個的醫術,若李明貞有按時服藥,豈會一點好轉都無?
“皺眉不好,”李明貞似是對自己的手溫有自知之明,稍稍一握便鬆了手,先遇翡一步將那酒杯給捏到了手中。
遇翡沒吭聲,只安安靜靜注視著這個又不知想耍什麼陰謀詭計的女人。
同為重生,她如一張極好看透的白紙,過往今生都在李明貞股掌之間,而李明貞……
卻像哪兒哪兒都蒙上了一層薄紗,叫人看不穿也看不透。
記得過去,李明貞是極愛惜自己身子的,一年四季言行舉止都要對好時令,春夏養陽,秋冬養陰,什麼都有她的說法。
“那你呢?”遇翡喉間發緊,不知怎的,鼻尖也跟著莫名刺痛,“含章,春食涼,夏食寒,以養於陽,秋食溫,冬食熱,以養於陰。”
這分明是李明貞時常掛在嘴邊來阻止她在冬日喝涼酒的話,是——
忘了麼?
李明貞只扯了扯嘴角,從遇翡懷中離開,直起搖搖欲晃的身子,隨口回道:“顧不上那些了。”
遇翡微怔,嘴唇微動,還想再追問幾句,卻見李明貞帶著萬分一醉解千愁的豪氣,拎起酒罈,倒滿一杯後,仰頭飲下。
清澈酒液從唇角溢位一線,順著下頜滑落,沿著修長白皙的脖頸一路而下,直至沒入衣領消失不見。
遇翡的視線不知不覺被那滴酒吸引,酒液消失,彷彿滴在了她心口,燙得人心口火熱。
李明貞倏然笑起,纖細手指衝著遇翡微微一勾,像是要徹底坐實“借醉逞兇”這四個字,用一種慵懶嫵媚的腔調,喚出一聲:“長儀。”
遇翡呼吸滯住,又見那人搖搖晃晃地朝自己走著。
速度不快,每一步都像那滴酒,走在她的心尖上。
燭火隨風搖曳,將李明貞的影子吹得忽長忽短,搖擺不定,遇翡只覺自己的心也像是被這一句長儀給吹得東倒西歪,連個落腳地都找尋不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