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翡靠在輪椅上,面上似有幾分晨起時的倦懶,她點了點頭:“周校尉辛苦,可用過飯?”
牛碩點頭:“回殿下,末將等人在路上用過乾糧了。”
然而早早便準備好的清風將稀拉拉的粥遞了過去,便聽遇翡招呼道:“乾糧哪兒成,先喝完熱粥暖一暖,再讓人去打點野味野菜。”
牛碩的感動還未升騰起來,就見碗中哪裡是什麼粥,一打眼幾粒米都數的出來的,分明是清水裡頭不小心掉了幾顆米,老鼠來了都得抹淚走。
想起臨出發前上頭的吩咐,牛碩愣了一愣:“這是……粥?”
配粥還得去現摘野菜?
遇翡似也察覺到了招待不周,笑得有些不好意思,“是,帶出來的糧不多,也不寬裕,只能委屈諸位同我一起吃點兒苦。”
“殿下,您已經把大半口糧都分出去了!”清風昧著良心開始胡背,還心痛地抹了抹壓根不存在的淚,“也不知那些金龍衛是怎麼了,帶了大半的好糧走,人卻莫名其妙死了!”
最後連糧都被血給泡臭了。
已經去過大石溝查驗的牛碩不禁回想起那時見到的場景,說上一句屍橫遍野也不為過。
致命傷口盡是金龍衛的金鱗刀,若非歹人搶了金鱗刀便是金龍衛自己人的手筆。
倘若前者,總有自個兒的兵刃吧,可屍體每一具他們都查過,全是金鱗刀。
牛碩想起從屍體靴裡翻出來的令牌,張了張嘴,到底只是沉沉嘆了口氣。
未嘗不是個可憐人。
休息時分,計英與幾個金龍衛正在火堆邊上啃著發硬的幹餅,衣裳上還留著發硬的血跡。
牛碩掃視一圈,最後在計英身邊坐下,幫著她一同添柴。
“兄弟,這一趟,怎麼能折那麼多人的?”牛碩從懷中取出吃剩的肉包子遞過去,“吃點兒。”
計英撥弄火堆的手頓了一頓,聲音發啞,低低應了一聲,“我們去的時候,人都死光了,橫七豎八躺了一地,本想收屍,殿下的風寒拖了許久,到大石溝時已燒得昏沉,拖不住了。”
而金龍衛剩下的人不多,留下幾個收屍又怕人再次莫名其妙死了,多留幾個人,餘下的人不足以護著遇翡進城看大夫。
牛碩這次沉默了更長時間,最後怔怔出言:“怎會……如此,這期間你們……”
“我們靠飛鴿聯絡,殿下……”計英朝著遇翡在的方向看了一眼,苦笑道,“老哥,不瞞你說,殿下叫過他們,說要一道走,傳了幾道信,卻是沒人來。”
“我們這一路走得兇險,幾次遭遇伏殺,殿下本意是人多,走在一起也是股駭人的氣勢,藏在暗處的宵小再想動手,也總得掂量掂量人頭。”
計英嘆了一口氣,“可憐我那些弟兄,好幾個連全屍都沒落下,草草埋在山裡頭了,殿下拿了大半銀錢給我,說是給京裡那些孤兒寡母貼的。”
這也便是為什麼,他們連吃食都吃的摳搜,遇翡對自己更甚,說著自己是個無能的廢人,將自己大半口糧拿了出來分給手下人吃,自己每日僅得一碗稀粥一塊幹餅。
一路勞頓,吃不好睡不好的,風寒纏綿,眼看著是要熬成久疾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