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舟才生出殿下擱著看一個又髒又臭的階下囚發呆做什麼的疑惑,緩慢的腳步聲帶著些許迴音在眾人耳畔響起。
室內三個半人,除了廢人一般的謝陽赫,餘下三個都是耳聰目明得很,不約而同扭頭看向了身後。
與方才的興奮不同,這一次的腳步聲,好似一步一步走在遇翡心尖,驚得她連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燈籠中火苗彷彿跳了一跳,那人手提著一盞燈籠,周身裹挾著柔和的光暈,緩慢出現在視線裡。
湖綠色的褙子與這滿是黑暗殘忍的密室格格不入。
李明貞才拐進來,便嗅到了濃烈的血腥氣,她皺著眉,走近之後,打著燈籠將遇翡上下查了一遍,沒找到傷口,卻仍有些不放心:“可有哪裡傷著了?”
在陰影中坐了許久的遇翡,好似被李明貞帶來的光暈一併籠罩。
她下意識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袖、身上,沒有沾到一絲一縷的血跡,這才重新仰起頭,聲音很輕,像受了什麼潑天的委屈:“我不過是過來坐坐,他便想殺我。”
至少是眼神很想殺了她。
李明貞見她這副小狗兒捱了打似的可憐樣,憐愛地撫了撫遇翡的額角,“不若殺了。”
過去留著謝陽赫,是局勢不明,想從他這找尋一些舊日線索。
如今,她們有了掌控全域性的能力,舊日真相究竟如何,似乎也變得沒那麼重要。
遇翡高興,想留著,便多留一些時日,遇翡不高興,刀刀凌遲,死了也無妨。
這四個輕巧又隨意的字一齣,鬧騰了許久的鐵鏈聲竟有過一瞬停止。
謝陽赫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自打李明貞出現,他的視線便再也沒有挪開過。
嘴唇劇烈顫抖,火燒火燎被腥味填滿的喉嚨拼命擠壓蠕動,試圖開口喚上一句含章。
可不論他怎麼努力,發出來的,唯有讓人聽不懂的,嗚嗚一般的亂叫聲。
遇翡對李明貞平靜的態度感到滿意,她點了下頭,“待我再多來看幾次,難得找著個樂子。”
算是短期內不會對謝陽赫性命如何的意思。
“一會兒讓無恙師傅來瞧瞧,不拘恢復到什麼程度,還能清醒活著就行,”遇翡看向輕舟,“她想試藥試毒都由得她。”
自打入了久鳴堂,無恙師傅被規矩管著,不好去再幹什麼傷天害理喪良心的事,壓抑得很。
“飯菜快涼了,今日有魚,莊子裡才釣上來的,涼了該生腥了,”李明貞對遇翡處理謝陽赫的方式並無異議,相比這個,她更在意的是遇翡見了謝陽赫,有沒有自傷。
好在目前看來,她毫不猶豫做選擇的模樣取悅到了呆子,不枉她強忍著噁心,一路找尋過來。
遇翡應了一聲,但見李明貞主動握住了自己的手,背過身時,那指腹還似無意,蹭過她的虎口。
她終是愉悅彎起唇角:“怎麼不自己先吃?”
許乘風與輕舟默默跟上。
方才還熱鬧的密室,陡然竟又要變的空虛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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