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定後,賀瀾先是對著李明貞行了一禮,將氣息斂勻後,方才開口:“五嫂,方才,是我家殿下失禮,連累五哥受傷,心中實在過意不去。”
李明貞偏過頭,望向賀瀾的眸光很是沉靜。
那張溫婉清雅的臉因著方才的小跑而微微翻紅,攥著帕子的手指微微用力,似在擔心她為此發難。
“六殿下做的事,”半晌,李明貞才用一種尤為平和的語氣開口,“與弟妹有什麼相干?”
賀瀾呼吸一頓,似乎沒想到李明貞會說這樣的話。
都說夫妻一體,她的丈夫在外作惡打了人,打的還是李明貞的丈夫,可她竟……
不遷怒麼。
“總該當面道個歉,”賀瀾低下頭,亦步亦趨地跟在李明貞身後,“五哥傷勢如何?”
但想起遇瑱近來愈發陰鬱的模樣,賀瀾自個兒心裡也沒個準數。
“應當沒什麼大礙,”走到這處,遠遠便看著遇翡小尾巴似的跟在遇瑾遇瑢屁股後頭,李明貞的腳步到底是慢了下來,唇角微微彎起,“阿瀾。”她喚。
賀瀾怔住。
卻見五嫂轉過身,用一種認真的語氣開口:“有些事不該你擔,往後不必如此。”
閨中時也聽過賀瀾的幾分文氣。
哪裡來得這般卑微道歉。
沒有遇瑱,賀瀾這樣的性子,一生都不會有個道歉的機會。
“五……嫂……”後面那個“嫂”字低的幾乎聽不見,那雙溫雅的眼中,眸光如同水波一般盪開,“當真可以麼?”
“理應如此,”李明貞重新轉過身,視線溫溫柔柔落在了遠處的遇翡身上,“我家殿下說,你是你,六弟是六弟。”
“沒緣由叫你替六弟做什麼,你也做不了什麼,即便做了……”
“做了,他也不會念我的好,”賀瀾苦笑一聲,“他心中……”
只有自己。
為了自己,連親生母親都下得了手。
然而那事是不可提及的私事,以賀瀾的立場,也不好對李明貞多說什麼。
話自然也沒有說完。
賀瀾似乎陷入了一種沉思的狀態,李明貞沒說什麼,只側過身,對她微微頷首,便邁步朝著遇翡走去。
遇翡見她,頂著一張遍佈傷痕的臉揚起一個笑。
笑起來時,左頰上的紅腫的指痕跟著斜斜揚起,攀到顴骨,嘴唇上還磕破了皮,擰著一片小小的血痂。
李明貞低著頭,將那些傷痕細細打量過去。
那人卻只記著自己做了得意事,撲閃著一雙亮晶晶的眼前來邀功求誇獎,渾似一條沒心沒肺的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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