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英來時,遇翡正在院中用飯。
間隙時,還要和李明貞嘆上一嘆,“得虧是個坐輪椅的,那早朝實在磨人,我聽聞,十本奏章八本都是諂媚奉承話,是真是假?”
“真,”李明貞早早便落了筷,“每日都會有臣子問你,今日可好,身體可好,洋洋灑灑擠出一篇,看似無甚大事。”
遇翡樂悠悠接了一句,正中李明貞心坎:“實則是他們眼裡沒活,也不想讓人知道他們分內之事裡有搞不定的差事,免得人以為他能力不行。”
都是被逼到沒辦法了,大災大難的,瞞不住了,這才輕描淡寫地來上幾句。
要麼就是想貪點兒的,那眼裡活可真多,處處要錢處處窮。
“正解,”許是想到曾經的經歷,李明貞頭疼地搖了搖頭,“世人皆說長舌婦長舌婦,實則該是長舌夫才對,對內未見他們有半分體貼,只說自己粗心大意,不懂細膩事,見了上官卻是噓寒問暖,什麼都做得。”
一面說著自己直來直往,沒那些彎彎繞繞,實則要用的時候,什麼髒手段都想得出來,比起來,她都算是個頂天立地的直腸子。
李明貞揉了揉額角,那些奏章雖不是什麼頂天的大事,但她已經被人嘮叨問候過幾十年,不提還好,一提滿眼就是那些廢話,還是頭疼眼花,不堪其擾。
老頭模樣的計英挎著藥箱進來時,就聽見王妃這麼一句話,忍了又忍,到最後還是沒忍住,噗嗤一下笑了出來。
究竟誰傳出來的,說王妃端莊守禮,最是規矩,規矩的人,能說出“長舌夫”三個字麼。
往嘴裡猛扒飯的遇翡順著笑聲望了一眼,外人在場,餓極了狼吞虎嚥的模樣好歹是收斂了一點。
她本也不算個糙人,不能說大雅,但基本的儀態都是有的。
許是臨死前餓得太狠,又或者是無恙師傅說的,養骨頭耗元氣,即便每日李明貞都給捎了吃的在路上,散朝回來還是會餓得頭昏眼花。
沒外人在場時,吃相不知不覺就變得兇了點兒也粗魯了點兒。
計英彎腰,將藥箱擱在腳邊,走到二人跟前行禮,“見過殿下,見過王妃。”
遇翡點了點頭,“金龍衛中郎將的滋味如何?”
計英略略抬了一點點頭,瞧見遇翡在笑,她猶豫一瞬,又低下頭:“殿下是……早有所料麼?”
“那不然?”遇翡笑眯眯地反問,“難不成真叫你去送死?願意追隨我的人不多,如此輕易就捨棄,豈不可惜?”
“如非必要,我不會做這樣的事。”
但真到了必要時刻,二選一,她會毫不猶豫選自己,也會要求計英犧牲自己從而為她爭取生機。
這點沒必要說謊。
計英愣了愣,旋即鄭重給遇翡跪下,“殿下,金龍衛那邊我能穩住,我手底下本就有些人,餘下的,給我三個月,屆時殿下要人,我能拿出七成可用的。”
總有些糊不上牆的,計英昨日就在心裡把那些糊不上牆的估了估。
三個月時間,足夠她把那些人給踢出去,運氣好還能從別的地方調一些能用的。
七成是她的保守估計,卻不是心中實際的預估。
三個月,遇翡將這個時間咬了咬,比她想的要快。
赴聽潮那邊的訊息是,若她需要,遇瀚的身子還能在龍椅上坐上個一年半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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