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貞沒說話,只安安靜靜等著賀瀾將擠壓的情緒發洩出來一點,這才遞了帕子過去。
接過帕子的那一刻,垂眸落淚的賀瀾便再度抬起了眼眸:“五嫂,樗廬……是不可違抗,還是……”
“都有,”李明貞幾無猶豫,話語雖真假摻半,但眼中坦蕩與真誠卻不似作假,“五殿下能力有限,樗廬是我夫妻二人竭力之下為你轉圜出來的。”
“你也瞧見,那些孩子幾無識字的,起步艱難,我需要人幫忙,那時便想到你,我想,你也許需要一個能不問過去的地方,我與殿下在一日,這就會是個不透風的秘密,能保你一日清淨。”
這話倘若是二嫂三嫂說的,賀瀾會疑上千萬遍她們的意圖,甚至於傾向未來一日,她也會被嘲諷嬉笑,但……
偏就是五嫂,是李明貞。
“五嫂是想我說動父親,說動祖父麼?”賀瀾很快就聯想到這層,“可五哥……”
“不,”李明貞卻還是搖頭,“我並不想殿下爭什麼,該是她的便是她的,替計將軍傳話,與我開這書院的用意從來一樣。”
“女子在世艱難,如今我有餘力,便是撐一撐傘又何妨,正如你曾對我說的,若有一日,我需要時,你也會濟我。”
這話說得雲淡風輕,全然沒提個中艱辛,書院究竟如何才能開起來,允王殿下又是如何轉圜,才能讓她從被囚禁的狀態到今日的出入自由。
賀瀾驟然發現,眼前人身體力行地在守當日隨口一提的話,反倒是她,被困在幻想出來的謠言中終日不安。
而她分明已經做好了要離開六皇子府,即便青燈古佛一生的打算。
“明……”賀瀾攥著帕子,深吸了一口氣,將眼底泛上來的淚意死死壓住,“明貞姐姐,樗廬……能開多久。”
她喜歡這個地方。
孩子們乾淨純粹,眼底心中俱是對認字的渴望。
而她認字,且還算有些學問,能將她們每一個人都教好。
“樗廬匾額是陛下親題,”李明貞彎唇,“如今匾額還在,樗廬就在,往後,你,還有書院裡的學生,每一個跨進樗廬門檻的女子,都會成為樗廬的匾額。”
“長夜漫漫,以身為燭,火種不絕,久鳴不息。”
賀瀾坐在那,耳邊彷彿迴盪著那十六個字,震撼人心,麻木冰冷的心中像是當真被人生生塞進來一盞剛點起來的燈。
火苗搖搖晃晃,脆弱渺小,卻照亮了前方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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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得有一日,夫妻倆是在王府門口碰面的。
身心俱疲的遇翡與心力交瘁的李明貞互相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苦笑開來。
給人開解什麼的,實在是天下最累的事了。
李明貞揮退清風,推著遇翡回府。
才從月亮門出來,邁入府中最安全的地界,遇翡就站了起來,生無可戀地從懷裡摸出兩個荷包塞給李明貞:“不將辛苦意,難得世人財,遇瑾的荷包最難掏,拿著,咱吃點兒好的補補。”
一個兩個的,那麼大坨的人,何其昏聵,成日還要從別人身上找安慰,好像她越窩囊越蠢笨,他們就能板上釘釘坐龍椅似的。
如此庸人,難當大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