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聲漸漸歇落時,遇翡方才頷首,略略抬手示意眾人起身。
自己則是又坐了回去,“大行崩逝,國喪為重,逆亂餘案亦不可拖,先由裴公總領,政事堂彙集各方條議,擬定章程,明日再於殿中共議。”
話音落下,裴續之率先踏出一步,深深一揖:“臣受命。”
有他起頭,其餘百官相繼俯首,一眾聲音錯落相合:“臣等謹奉儲諭。”
遇翡緩慢舒出一口氣來,“若無他事,今日便到此,諸位退吧。”
內侍聞言,低聲宣示:“請,諸公退班。”
百官這才照著次序緩緩轉身,依次退出大殿。
許是遇翡身上的血氣還有案上放著的那顆人頭實在嚇人,今日退班竟連一絲低語都無,彷彿所有人都在屏氣斂息,生怕驚了遇翡。
人群褪去,紫雲殿一下又空曠起來。
遇翡這才鬆了方才架勢,懶懶往後靠了一靠,趁機休息片刻,閉目時想起身邊還有個人,又抬眼掃了姬雲深一眼:“母后不在居凰殿守著她麼?”
“她身子虛弱,得要些時候調養,”姬雲深聽遇翡的語氣,像是從昨日累積起來的煞氣裡掙出來一些,便也隨意了一些。
彷彿她們還是過去能互相調侃嬉鬧的母子。
遇翡嗯了聲,“今日,多謝母后了。”
“本也是你計劃裡的事,”姬雲深招了招手,便有內侍端了把椅子過來。
只不過這回,她還是有了點分寸,往下坐了些,沒真挨著遇翡,“我派人去時,那吳老兒還在磨蹭,至多是催了催他。”
好在催得不錯,來的時機正好。
“是多謝當年母后非要逼著遇瀚過明路,”遇翡記得,那年姬雲深受冷待,也有這一分緣故。
姬雲深強勢,該她得的,分毫不讓。
遇瀚說要給她一個兒子,由她挑選,她選了遇翡。
既然是給她的,就要過宗廟,錄宗譜,為此,聽說還與遇瀚大吵了一架。
從此遇瀚見遇翡就愈發不喜,沒多久就把她丟出宮去自生自滅了。
姬雲深沒說話,遇翡說謝,她並不敢認。
時至今日,她們都知道,當年為什麼她會挑中遇翡。
母愛有之,可惜斑駁。
而她至今想不通,十九年還懦弱得只會捱打的孩子,究竟是為何長成現在這副模樣的,長大了,卻也憑空多出幾分陌生。
“走吧,”遇翡忽然覺得沒意思,便站了起來,“遇瀚屍體還在懷寧殿晾著。”
都是大行皇帝了,這麼晾著不合適,顯得她多不孝似的。
“我已經吩咐過,禁止無關之人隨意出入,遺體安放在御榻上,所有痕跡也被抹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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