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在這紫雲殿裡三清三辭定了儲,諸多大臣回去之後又是好一番琢磨。
琢磨半天也沒想通,太子殿下究竟是幾時開始參與爭儲之戰裡的。
究竟是有意還是隻因他佔了嫡長的名分,運氣好。
於是乎,遇翡原本懦弱窩囊的名聲忽然就分成了另外兩種,一種說她心機深沉,另一種說她命好運好。
但事已至此,那些念頭也只敢在自家裡頭嘀咕嘀咕,不敢真的說出口。
遇翡仍舊鎮定,儘管面上難掩疲累沉痛,出聲之時還能強做出一副持重模樣,“今日廷議,只論兩件事,一為大行喪禮儀軌,二是宮變逆案處置,諸公各依職司,據實陳奏即可。”
話音落,賀仲儒先出班,條理分明地將停靈祭禮哭拜等等事宜一一列明。
他的主張竟和遇翡無比相合,想要從簡。
“殿下,方經宮變,朝野初安,不宜繁禮,故臣等以為,喪禮盡誠即可,不必苛拘細枝,當下最急乃是穩定人心,免再生動盪。”
遇翡等了一會兒,也沒見著有人出來說不行,想來是昨天已經被裴續之給訓過一輪了,便點了頭,“有理,禮貴存心,不在鋪張,此議可行,準,由禮部會同政事堂敲定細則,雖可酌情減省,卻不得因此失大體。”
喪禮很快就定下,之後便輪到計英連夜抓起的那一大批人。
刑部呈上連夜勘核出來的卷宗,以脅從、附從,被迫裹挾三向分了類。
遇翡大概翻了翻,又讓人將卷宗按序拿給底下的人看。
姜朝遠才看完,就穩步站了出來,“殿下,六皇子瑱,犯上作亂,兵逼宮闈,罪無可赦,當明正其罪,昭告天下,削其宗籍,其麾下主謀、協從之人,嚴加審查,依律定罪!餘被迫裹挾之眾,也應逐一核驗,萬不可輕易放縱!”
出來了第一個,第二個很快也跟著出來。
靜了許久的大殿彷彿又回到了往昔,吵吵嚷嚷。
蓋因牽連之人實在太多,若全部一杆打死從嚴論,那能牽連出來的人怕是將京都城裡所有能關人的地方騰出來都不夠。
監國時期,遇翡已經習慣了聽這些大臣們你一言我一語地吵,總歸是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有些沒被抓起來的,如賀仲儒之流卻是丁點不敢說話。
提從輕不對,從重更不行,只得提心吊膽地聽著。
遇翡始終默然,神色淡淡,直到底下人把該說的都說的差不多時,還貼心讓人給他們上了茶補一補。
前不久還吵得不可開交的群臣驟然挨個兒被送了茶,驚覺遇翡似乎與之前以為的完全不一樣。
從頭到尾,最平靜的就是他,而他們竟看不出太子殿下究竟是怎麼想的。
是想從重處罰,以正典刑還是從輕。
若是前者,遇翡不會連夜抓人,聽說一家老幼沒放過一個。
若是後者……他心有成算,早該打斷這場吵不出結局的拉鋸。
未免太沉得住氣了一些。
“國法有綱,人情有度,”遇翡看沒人再發表想法,便開口,將此事定了調,“首惡遇瑱已隕,然其驚擾大行,動搖社稷,罪無可赦,除去宗籍,罪狀佈告內外。”
她一齣聲,百官或是想再探一探她的深淺,又或者是想如過去那般,揣測心思方便日後曲意逢迎,諸多念頭匯聚一殿,竟讓大殿再度詭異的安靜了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