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豪這輕描淡寫的一句問話,讓大堂內剛剛緩和下來的氣氛,再度繃緊。
許新和楊烈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幾分鄭重。
“前輩……還記得李鼎?”許新小心翼翼地問道。
李鼎這個名字,在如今的唐門,已經很少有人提及了。他不像楊烈那般,以丹噬之威名震天下;也不像門中其他長老,在各自的領域有著顯赫的功績。他只是一名修行橫練功夫的普通弟子,一生默默無聞,最大的功績,便是在數十年前那場抵禦外敵的戰鬥中,有幸與勝力仙人並肩作戰。
“當然記得,當年殺忍頭的時候這傢伙可是衝在最前面的。”張豪的語氣裡聽不出什麼情緒,“是個憨直的漢子,筋骨不錯。”
他的腦海中,浮現出那個身影。一個身高體闊,皮膚黝黑,笑容憨厚,雙臂比常人大腿還粗的壯漢。當年,他初下山去殺忍頭,那名叫李鼎的漢子便是十人之一,雖然那一戰是張豪的成名之戰,卻也算是和唐門結下了不小的淵源,而李鼎自然也算做是他張豪的戰友。
“前輩說的是。”許新嘆了口氣,臉上流露出一絲惋惜與敬重,“李鼎師兄,確實是門中的好漢子。他……在二十年前,壽終正寢了。”
“壽終正寢?”張豪的眉梢動了一下。
修行橫練功夫的異人,往往因為過度壓榨肉身,體內暗傷累積,晚年大多淒涼。能做到無病無災地離世,實屬難得。
“是。”許新點頭道,“師弟一生修行不輟,將唐門的烏梢甲練到了極致。晚年時,他自知氣血衰敗,便不再強求,每日只是打熬筋骨,頤養天年。走的時候很安詳,沒受什麼苦。唯一的憾事,便是時常唸叨,說沒能再見前輩一面,當面道一聲謝。”
楊烈也補充道:“當年若非前輩出手,我們那一批人,怕是都要折在東瀛人手裡。李鼎他……一直記著這份恩情。”
張豪聞言,沉默片刻,點了點頭:“他可有後人?”
“有,有個孫子。”許新立刻答道,他看出了張豪的意思,當即對門外候著的一名弟子吩咐道,“去,把李木帶來。”
“是,門主!”那弟子領命,匆匆離去。
許新這才轉回頭,對張豪解釋道:“李鼎師弟的兒子,資質平平,未能入我唐門內門。但這孫子李木,卻……有些特殊。”他的話語間,帶著幾分不知該如何形容的複雜。
大堂內的其他幾位長老,聽到“李木”的名字,也都露出了或惋惜、或頭疼的神情。
不多時,門外傳來了一陣沉重而遲緩的腳步聲。
“咚……咚……咚……”
那聲音,不像是孩童該有的腳步,更像是一個成年壯漢,身負百斤重物,在艱難地行走。每一步落下,堅硬的青石地面都發出一聲悶響,彷彿不堪重負。
連山和瑤月好奇地望向門口。
只見一名唐門弟子,正領著一個看起來十歲左右的孩童,緩緩走進大堂。
那孩童的身形,讓連山和瑤月都愣住了。他雖然年紀不大,但骨架卻異常粗壯,肩膀寬闊,四肢的長度也遠超同齡人,整個人看起來,有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沉重感”。他的動作略顯笨拙,每走一步,都需要用上全身的力氣,額頭上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身上穿著的,並非普通的衣物,而是一件緊身的黑色軟甲。那軟甲在燈光下泛著幽暗的金屬光澤,細看之下,竟是由無數比髮絲還要纖細的黑色金屬絲線編織而成,密密麻麻,覆蓋了全身。
“烏梢甲!”瑤月在心中低呼一聲。她認得這東西,這是唐門橫練弟子的標配護甲,選取皮糙肉厚的無毒烏梢蛇,取其百年以上的蛻殼配合玄鐵烏金片,千錘百煉,抽絲而成。此甲纖細如發,卻堅韌無比,刀劍難傷。但同樣的,也沉重異常。尋常成年弟子,穿上一身,便如同揹負著一座小山。而眼前這個十歲的孩童,竟能全身披掛!
那孩童,正是李鼎的孫子,李木。
他被帶到大堂中央,似乎不適應這麼多目光的注視,微微低著頭,小手緊張地抓著自己的衣角,眼神里帶著幾分警惕,還有一絲揮之不去的怯懦。他不敢抬頭看堂上那些氣息強大的長老,更不敢看那個坐在主位上,僅僅是坐在那裡,就讓他感覺呼吸困難的陌生“壯漢”。
張豪的目光落在李木身上。
《玄瞳合道訣》自行運轉,在他的視野中,這孩童的身體構造被瞬間解析得一清二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