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朵在夜空中炸裂的血色訊號彈，將皖南山谷上空的陰霾強行撕開一道口子。慘紅的光暈潑灑在焦黑的泥土上，把滿地殘肢斷臂映照得猶如修羅屠場。
山谷內，廝殺的餘音被呼嘯的山風吞噬。
清風道長死死抱住那本《御炁凝神訣》的拓本。乾枯的手指因為過度用力，指甲深深嵌入了泛黃的書脊，指肚滲出殷紅的血珠。他將臉頰貼在帶著血腥味的書頁上，喉嚨裡滾出陣陣老猿泣血般的低鳴。四十五條人命填進去的坑，終於在今天聽到了一聲迴響。
李木站在老道士身側，胸膛劇烈起伏。十歲男孩的鼻腔裡噴出灼熱的白色蒸汽，紫紅色的雷火真陽在他皮下瘋狂遊走，將他體表的汗水瞬間蒸乾，化作一層白色的鹽霜。他右拳的指骨處，正往下滴著奧匈異人的黑血。他咧開嘴，露出森白的牙齒，猩紅的雙眼死死鎖定前方剩下的殘敵。那是一頭剛剛嚐到血腥味、準備撕裂整個羊群的幼年兇獸。
漢克捂著焦黑凹陷的胸口，大步後退，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巖壁上。看著地上被李木踩成碎塊的聖像，再看向陸瑾指尖跳躍的金色雷霆，這個德國符文師的眼底終於褪去了高高在上的傲慢，爬滿了實質性的驚懼。
“撐住！”漢克咬碎了舌尖，用劇痛刺激神經，強行驅散五雷正法帶來的麻痺感，“‘塔’的意志已經鎖定了他身上的炁息！援軍到了！”
咻！咻！咻！
銳利的破空聲從山谷兩側的崖壁上方垂直砸下。
陸瑾猛地抬起頭，頸椎骨發出一聲脆響。七道黑影撕裂了夜幕，帶著極具壓迫感的重力勢能，轟然砸在漢克前方的空地上。泥土翻飛，碎石猶如出膛的霰彈般向四周激射，打在周圍的樹幹上，崩出碗口大的缺口。
煙塵散去。
站在最前方的，是一個穿著純黑燕尾服的男人。他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鏡片後是一雙毫無人類感情的灰藍色眼眸。他的右手戴著一隻由精密齒輪和黃銅管構成的鍊金手套，手套掌心處，一枚浸泡在暗紅色毒液中的青銅齒輪正在高速旋轉。毒液滴落在岩石上，發出刺耳的腐蝕聲，堅硬的花崗岩瞬間被燒穿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
法國，鉛汞道鍊金術師。
燕尾服男人左側，站著一個全身裹在墨綠色斗篷裡的矮小身影。他雙腳踩在焦土上，地底殘存的草籽受到某種霸道規則的催生，瞬間破土而出，化作十幾條手腕粗細、長滿倒刺的枯黃藤蔓，猶如毒蛇般盤踞在他的腿邊。
英國，橡木之誓德魯伊。
再加上手持重型精鋼十字架的比利時鍛體士，以及周身環繞著高壓氣旋的荷蘭風暴使。這批人的炁息密度，比漢克那支先頭部隊強悍了數倍不止。
“阿蘭！”漢克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指著陸瑾，“小心陸瑾的通天籙！別留手！”
被稱為阿蘭的鍊金術師轉動脖頸，目光越過漢克，直接鎖定在陸瑾身上。他抬起那隻黃銅鍊金手套，齒輪轉動的頻率陡然加快，發出尖銳的嘯叫。
“八奇技，通天籙。完美的實驗素材。”阿蘭的聲音透著金屬摩擦的冰冷質感，“東方人的經脈結構，一直是我研究的課題。活捉他，把他的腦幹切下來泡進福爾馬林裡。”
十餘名境外異人散開陣型，形成一個半圓形的包圍圈，將陸瑾三人死死堵在山谷死角。空氣中的魔法元素與鍊金毒氣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片令人窒息的高壓領域。
清風道長一把抓住陸瑾的道袍下襬，手背上青筋暴起。
“高足！敵眾我寡，不可硬拼！”老道士語速極快，乾癟的胸膛劇烈起伏，“秘籍已奪回，朝仙觀的血仇來日再報！快退！”
李木猛地轉頭，紫紅色的雷火瞬間攀上他的雙臂。他雙腳踏碎了地面的青磚，扯著嗓子怒吼：“退個屁！師叔，俺打頭陣！把這幫洋鬼子的腦袋全擰下來當球踢！”
陸瑾沒有看前方的敵人，他轉過身，一巴掌重重拍在李木的後腦勺上。
啪！
這一巴掌沒有動用真炁，純粹是肌肉力量，打得李木一個趔趄，險些栽倒在地。
“師叔你打我幹啥！”李木捂著腦袋，委屈又憤怒地瞪著陸瑾。
“大師兄教你的規矩，你全吃到狗肚子裡去了？”陸瑾的聲音冷得掉渣，眼神中透著不容抗拒的威嚴，“霸體要的是掌控力量，不是讓你變成沒腦子的瘋狗！你看看對面的陣容，你衝上去，除了送死，還能幹什麼？”
陸瑾一把揪住李木的衣領，將他拉到自己面前，壓低聲音，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道長，從後面那條一線天滾出去！這本冊子，是四十五條華夏漢子的命，我們師侄兩人必須完完整整的把它帶回三一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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