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狀元穿成寶玉:我護黛玉不悲秋》第114章 案牘磨穿三寸筆,場屋熬盡五更燈(1)

作者:彭化食品·9個月前

府試的考房比縣試更顯侷促,青石地面被往屆考生踩得發亮,牆角的油燈盞積著層黑垢,映得四壁的斑駁牆皮像幅沒畫完的水墨畫。賈寶玉抱著考籃跨進門時,鞋跟磕在門檻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驚得隔壁考房傳來筆尖落地的輕響——想來也是個緊張的考生。

“丙字三號,賈寶玉。”巡場官的聲音帶著清晨的沙啞,將他的思緒拽了回來。他應聲入內,見桌上已擺好了硯臺和粗瓷筆洗,硯臺裡的殘墨結了層硬殼,得用溫水泡開才能磨墨。考房的木門“吱呀”一聲被帶上,落鎖的脆響像塊石頭砸進水裡,把這方小天地與外界徹底隔開。

窗外的天剛矇矇亮,簷角的銅鈴被風拂得輕響,賈寶玉藉著微光鋪開試卷,第一題“經義”便撞進眼裡:“君子務本,本立而道生。孝悌也者,其為仁之本與?”他指尖在“孝悌”二字上頓了頓,忽然想起昨日臨行前,賈母拉著他的手說“進了場,就當是在自家書房寫字,別慌”,那佈滿皺紋的手輕輕拍著他的手背,像小時候被她揣在懷裡暖手時一樣。

磨墨的石杵在硯臺裡轉著圈,墨香混著潮溼的水汽漫開來。他在草稿紙上寫下“本”字——從前總以為“本”是書本、是功名,此刻忽然懂了賈母的意思:所謂“本”,不過是心裡最實在的念想。就像賈政再嚴厲,見他挑燈夜讀也會悄悄讓小廝送碗熱湯;就像黛玉總說“藥太苦”,卻會在他咳嗽時,把蜜餞偷偷塞進他手心。

“孝悌不是給長輩磕幾個頭、問聲好那麼簡單。”他筆尖輕動,先解“孝”:“孔子說‘父母在,不遠遊’,不是捆著人不讓走,是說走之前得讓父母放心——就像我這次來考府試,黛玉幫我整理行裝時,特意把藥囊裡的甘草換成了川貝,怕我夜裡咳得睡不著,這便是‘孝’的另一種模樣。”

再釋“悌”,他想起柳硯——那個總愛抄他作業的寒門書生,昨天卻塞給他兩個熱包子,說“墊墊肚子,別考到一半餓暈了”。賈寶玉笑了笑,在紙上寫道:“兄弟友愛,不是互相包庇,是知道對方的軟肋,卻願意替他擋擋風雨。柳硯家境不好,我把多餘的筆墨分他些,他幫我留意考官的喜好,這也是‘悌’。”

寫到“仁之本”,他忽然想起林如海臨終前的樣子——那時林姑父躺在床上,氣若游絲,卻還拉著黛玉的手說“別總記恨你娘走得早,她若看見你現在這麼好,得笑醒”。原來“仁”的根,就藏在這些平常日子裡:父母的牽掛,朋友的惦記,哪怕是陌生人遞過來的一杯熱水,都是“本”的模樣。

第一題剛寫完,窗外已透進亮色。巡場官提著銅壺挨個考房添水,壺嘴磕碰瓷碗的“叮噹”聲由遠及近,賈寶玉趁機活動了下僵硬的手腕,見硯臺裡的墨已磨得夠濃,便開始攻克第二題“策論”——《論鄉校之益》。

這題他熟,前幾日剛和賈政討論過。賈政說“鄉校是百姓說話的地方,堵不如疏”,還拿賈府的家學舉例:“若不讓底下人說真話,管家婆子貪了多少錢你都不知道。”賈寶玉深以為然,在策論裡寫下開篇:“鄉校者,非僅教童蒙識字,實乃民間喉舌也。”

他先引《左傳》裡子產不毀鄉校的典故,說“百姓在鄉校裡議論長短,就像池塘裡的活水,若堵死了,遲早發臭”;再寫自己在鄉下看到的景象——李家莊的鄉校裡,老農能跟秀才爭得面紅耳赤,說“你講的插秧法子不對,得順著壟溝走”,最後秀才還真改了農書裡的說法。

“可見鄉校的好處,不在多氣派的房子,在能不能讓每個人都敢說話。”他筆尖越寫越順,“就像賈府的議事廳,若總讓王熙鳳一個人說了算,底下人敢怒不敢言,那抄家的禍根,早就在暗處生了根。”

寫到此處,他忽然意識到——原來賈政讓他讀《資治通鑑》,不是為了讓他背年號,是想讓他看懂:每個王朝的興衰,都藏在“聽不聽得進真話”裡。

日頭爬到考房正中時,經義和策論已寫得七七八八。賈寶玉揉著發酸的肩膀,見硯臺裡的墨快用盡了,便重新往硯臺裡添了水,拿起墨條繼續磨。墨條在硯臺裡轉著,發出“沙沙”的輕響,像春蠶在啃桑葉。他忽然想起黛玉送他的那方墨,上面刻著“清風”二字,說是她父親生前常用的,磨起來比普通墨條細膩得多——此刻那方墨就在考籃裡,他卻沒捨得用,想留到殿試時再拿出來。

“鐺——”正午的梆子聲震得窗欞發顫,巡場官的吆喝聲穿透牆壁:“距交卷還有一個時辰!”

賈寶玉心裡一緊,趕緊翻回前面檢查。見“孝悌”那段裡“黛玉幫我換藥囊”的細節寫得太細,怕考官覺得“不務正業”,便改得含蓄些:“友朋之間,亦有相恤之誼,如寒夜遞暖,不必言謝。”又把策論裡“賈府議事廳”的例子換成“某勳貴府邸”,免得被人認出指桑罵槐。

改到一半,筆尖忽然分叉,一滴墨落在“鄉校”二字上,暈成個小小的黑團。他急得用指甲颳了刮,卻越刮越髒,索性在旁邊添了句:“墨汙之處,恰如人心之瑕,不必遮掩,正視便好。”寫完倒覺得這句比原來的更有味道,心裡的慌勁也散了。

日頭偏西時,他終於寫完最後一個字。將試卷仔細疊好,見紙頁邊緣已被手心的汗濡得發皺,像片被雨打溼的葉子。窗外的銅鈴還在響,風裡帶著晚飯的香氣——想來考場外的攤販已經支起了攤子,賣餛飩的阿婆應該又在唸叨“我家的湯裡放了十三香”。

賈寶玉望著考卷上密密麻麻的字,忽然覺得這場府試考的不是學問,是做人——做個既能守得住本,又容得下瑕的人。就像這考房裡的油燈,燈芯燒得再旺,也難免結燈花,可只要輕輕一撥,光明就又能照到最遠的角落。

巡場官收卷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他最後看了眼考卷,見那滴墨汙像隻眼睛,正笑眯眯地望著他。他忽然想起黛玉常說的“殘缺也是一種圓滿”,嘴角忍不住往上揚了揚——原來努力到最後,連失誤都能變成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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