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對面沙發上的王總卻沒這麼樂觀，他狠狠抽了一口煙，把菸頭戳進菸灰缸，“老陳，你話別說得太滿！許天今天敢在會上壓著張總搞七十二小時盲抽，你敢保證發改委的機器明天開不到咱們工地上？”
“開到工地上又怎麼樣？”
“王總，你那個標段地基灌了多少水，你自己心裡沒數？要是真讓他帶人鑽芯取樣，咱們四個誰也別想跑，全得進去坐牢！”
“所以我這不是怕嗎！”
一直沒吭聲的趙總抹了把額頭的冷汗，“我那專案，打樁的時候為了省成本，底下全是空心管！這要是一鑽頭下去……老陳，要不咱們叫底下施工隊連夜用沙土把進場路給封了？”
“蠢貨！”陳總瞪了趙總一眼，“封路？那是打出旗號告訴許天我們有鬼！我問你，張總在總行那邊怎麼表態的？”
王總深吸了一口氣，小聲說道：“張總散會後給我發了簡訊，說銀行不會接受部分剝離！他們比咱們更怕呆賬壞賬暴露，只要我們四家咬死不配合，銀行就會拿斷貸和工人工資跟省政府死磕！”
“這不就結了！”陳總冷笑一聲，“許天再豪橫，他也得顧忌政治影響！全省四個重點專案同時停擺，幾萬工人的工資發不出來，這個黑鍋巴泰華背不起，許天同樣背不起！”
“那你確定異議書的理由能把他們堵回去？”
“放心！”
陳總眼中閃過一絲算計，“我把只要把‘省重點專案協調紀要’和省裡的整體信用綁在一起，許天就算明知道咱們有假，不敢動我們分毫！”
王總聽罷，緊繃的肩膀終於鬆了鬆，陰沉笑道：“有道理，法不責眾！他許天要想查我們，就得先砍斷海東省自己的融資大動脈！”
陳總將杯中茶水一飲而盡，狠聲道：“告訴下面的監理和分包，今晚全把通訊關了！明天早上誰來抽籤也別搭理，拖！拖到銀行逼著省政府妥協為止！”
半小時後，省政府風險處置辦公室。
許天坐在辦公桌後，桌面上並排擺著四份剛剛傳真過來的異議書。
四個專案單位，在同一時間，遞交了拒絕配合的報告。
理由五花八門，看似冠冕堂皇，挑不出半點毛病。
許天拿起這四份異議書，冷笑連連。
他指著其中一份的末尾，看向對面的何建明。
“何司長，你看看。”許天點著檔案上的字，“四份異議，前面找的藉口全不一樣。但最後一段關於維護政策連續性和保護海東整體信用的段落，連標點符號都一模一樣。”
何建明掃了一眼，面色一沉：“這是同一個模板刻出來的。”
“邵文鐸人是停了，但他替這幫吸血鬼搭建的那套利益機器，還在瘋狂運轉！”許天眼中殺意畢露，“他們想拖一個月？想把該燒的賬本燒乾淨，該補的假公章補齊？做夢！”
這根本不是正常的訴求，這是舊利益體系在垂死掙扎前的大規模串供！
許天抓起桌上的座機，直接撥通省國資委主任的電話。
“通知那四家單位的負責人，全部異議駁回！不給任何討價還價的餘地！”
許天結束通話電話，將四份異議書掃進垃圾桶，轉頭看向何建明，“何司長，明早照常抽籤，誰不敢讓我們看一根樁，誰就先解釋銀行為什麼敢為那根樁放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