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膽包天的人渣，敢跑到這兒來玩這套？你們底褲都漏乾淨了！”
……
而此時的陸懷民，壓根沒去搭理外面那些所謂的代表。
他大步流星，一頭扎進了那棟搖搖欲墜的簡易筒子樓。
陸懷民推開一扇虛掩的破木門。
不到十平米的屋子，硬塞著兩張高低床。
一個五十來歲的老維修工，滿身都是洗不掉的發黑機油印，腳上趿拉著一雙破洞的解放鞋。
見來了大領導，他侷促地站在床邊，手足無措地搓著衣角。
床上，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正趴在床沿，藉著走廊照進來的昏暗光線，在一個破紙箱上寫作業。
汗水順著孩子的臉往下淌，連作業本都溼了一大片。
陸懷民紅著眼眶，大步走過去，一把拉住老工人的手，聲音沙啞：“老大哥，你一個月能掙幾個錢？屋裡熱成這樣，怎麼連個風扇都不買？”
老工人嚇了一跳，結結巴巴地說道：
“回，回領導話，一個月累死累活，滿打滿算一千二。風扇太費電了，捨不得開，錢得摳出來，給娃娃交學費啊。”
陸懷民深吸了一口氣，指了指外面，又問：
“外面有人說，給你們蓋廉租房，是拉低了城市的形象，破壞了市場經濟，你懂這些嗎？”
老工人愣了愣，下一秒，這個滿臉滄桑的漢子眼圈通紅，聲音止不住地發抖。
“領導！我沒念過書，我不懂啥叫市場經濟！”老工人扯著嗓子，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我就知道，我們港口的老闆天天喊招不到熟練工！可我們這些熟手，在這兒根本住不起啊！別說好房子，就是租個不透氣的地下室，一個月都要扣掉半個月的工錢！”
老工人指了指那張連翻身都費勁的高低床，眼淚奪眶而出。
“那些穿西裝打領帶的大老闆，天天坐在空調房裡掙大錢！可我們呢？連個電風扇都捨不得開！”
“我們不指望住什麼海景房！我們就想每個月花個兩三百塊錢，能租個不漏雨的屋子！能讓老婆孩子過來有個落腳的地方！”
“要是地全都賣給有錢人蓋別墅了，我們這些天天在港口下苦力、流血流汗的人算什麼？！難道我們就不是侯官人嗎？！”
字字泣血，句句誅心！
這是最真實的苦難，也是底層老百姓最憤怒的吶喊！
陸懷民渾身發顫，咬著牙才沒讓眼淚掉下來。
跟在後面的巴泰華，此刻臉色漲得像豬肝。
看著這憋屈得連氣都喘不過來的屋子，聽著老工人泣血的控訴，再想想剛才那封滿篇寫著“提升城市品位”、“拉低地價”的聯名信……
那些冠冕堂皇的詞，簡直荒謬！可恥！
巴泰華的冷汗直接溼透了襯衫，他低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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