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天握著聽筒,電話那頭傳來嬰兒細弱平緩的呼吸聲。
林清涵靠在病床枕邊,聲音帶著產後的沙啞:“經偵和審計今天進場,這筆四個半億的海外過橋貸,會影響剛拿到錢的工人嗎?”
“工資已經出了清算系統,走的是限定直付通道,港島嘉衡拿不回去。”許天看著手邊的卷宗,“嘉衡發來的是提前到期通知和權利主張,法院沒有出具裁定,銀行也沒取得新的凍結依據。他們現在能卡的是城市發展基金和關聯專案賬戶,放任他們按整體違約去劃扣,北城供熱、東浦汙水和交通工程全會被拖進去。”
林清涵在電話那端停頓片刻,把聽筒往孩子身旁挪了挪:“出生第一天,她替你守著近四千個工人的飯碗。名字還沒上戶口本,七天危機過去,你回北京自己翻字典。”
“可以開家庭會議定。”許天語氣放緩。
“參會人員呢?”
“你主持,我列席,女兒保留意見。”
林清涵輕笑出聲:“行,我把會議延期七天,超期的話,主持人直接決定。”
電話剛結束通話,排程中心的大門被推開。
市財政局、勞動保障局的幹部與顧寧一同快步走進來,手裡抱著一疊回執。
“許市長,最後六個專案的明細全對齊了。”財政局負責人把清單平鋪在長桌上,“二十三處工地,三千九百八十七名工人的當期工資,全部打入個人賬戶,銀行清算回執已經全部蓋章,爭議差額單獨留存。”
韓紹誠靠在椅背上,抬手解開襯衫最上面的扣子。
連軸轉了三整天,他眼底全是血絲,緊繃的肩膀終於沉了下來。
大廳外的長椅上,孫國良頭歪在一側,懷裡扣著沾滿泥灰的安全帽,呼吸粗重,已然睡沉。
顧寧走上前問:“銀行終端還要留人值守嗎?”
“留兩個人,盯緊撤回批次和異常衝正。”許天放下電話,走到長椅旁,伸手將安全帽從孫國良懷裡拿出來,輕放在臺階邊。
孫國良翻了個身,嘴裡含糊念著一句:“身份證號……再報一遍。”
韓紹誠沒忍住笑出聲:“公安局長查工資,查出職業病了。”
許天坐回長桌前,重新拿起四點五億元過橋貸款的簡報。
他在空白處寫下:民生支付不能停,合法回款要隔離,歷史融資需核驗。
清晨六點半,南浦省委辦公廳的電話接通。
季承海在電話裡聽完許天的彙報,語氣平穩:“三千九百八十七個工人的工資發得明白,省委認可瀾江市委的處置方式。但那筆四點五億元的海外債務性質不同。市裡去核清每一筆流水是對的,省政府不籤還款承諾,市財政也決不能拿新的承諾去換取債務延期。”
“瀾江明白底線。”許天回答。
省委值班室內,副省長程文濤站在季承海身旁:“港島嘉衡給了七天期限,如果瀾江七天核心不清流向呢?”
季承海合上材料:“誰借的錢,誰報資金去向。誰要省裡出面,誰先把當年的轉款賬目一筆筆解釋清楚。”
幾分鐘後,銀監二部主任章致遠的電話直接打進排程中心。
“清算中心的資料我已經全部調閱。”章致遠說道,“南浦銀監局已經接到指令,要求瀾海銀行和另外五家涉事機構,對2003年至今的全部外匯結算單、跨境清算記錄、客戶主檔修改日誌及傳真送達時間建立專項檔案。誰刪記錄,先查誰。港島嘉衡若要求凍結關聯賬戶,讓它拿出資產編號和授權原件,監管部門只認材料。”
早上七點四十分,四輛公務車停在瀾江市城市發展基金辦公樓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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