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名激動的供貨商往前湧，孫國良跨前半步，寬厚的肩膀如鐵閘般擋在最前方，聲音洪亮如鍾：“都站住！許市長親自出來給大家解決問題，誰再往前推搡，按治安處罰條例處理！”
人群停頓了一下，叫喊聲小了些。
許天直接走到警戒線前三步的位置，目光平視著前方密密麻麻的面孔。
“各位把手裡的橫幅放下來，聽我說兩句。”許天語氣平靜，吐字清晰，“第一，瀾江市公安局今天在場，是維持秩序，不會抓任何一個無辜的百姓。只要你們依法反映訴求，沒有任何人會因為討要貨款被帶走。”
人群中起了一陣竊竊私語。
“第二，大家手裡拿的傳單，說市政府沒收了一億一千二百萬企業財產。我現在把法律依據講清楚，這筆錢是涉嫌非法轉移的外債借款，公安機關執行的是司法保全，錢在監管賬戶裡一分沒少，誰也拿不走，更沒有充公。”
“別跟我們講法律名詞！”人群后方，一個戴著鴨舌帽的男人尖聲喊道，“我們就問一句，錢什麼時候給？專案公司的賬封了，我們的貨款找誰要？政府到底管不管？”
“管！”許天迎著那個聲音看過去，語調沉穩篤定，“但怎麼管，要依規矩辦。只要你們手裡有真實的供貨合同、有現場監理和總包簽字的真實驗收單、有明確的工程對應關係，瀾江市政府負責協調專案專戶，見單付款！”
許天從身旁工作人員手裡拿過一份登記冊，高高舉起：“大廳裡面已經擺好了三十個登記席位。按專案分列，真實供貨的，今天就在這裡核驗，核清一筆，放行一筆！但如果有人拿假合同、陰陽賬本來渾水摸魚，或者替某些空殼公司虛構債務，瀾江市一分錢不認，法庭上見！”
這番話擲地有聲，原本鼓譟的人群徹底分化開來。
許多拿著真實單據的小老闆互相看顧，眼神里多了幾分期待。
就在這時，警戒線前的一名中年婦女突然擠出人群。
她穿著洗得褪色的工裝，頭髮凌亂，眼眶通紅，雙手捏著一個牛皮紙檔案袋。
她快步衝到許天面前，被兩名女警伸手攔住。
“許市長！求您看看這個！”女人聲音嘶啞，帶著濃重的哭腔，“我是宏達閥門廠的陳素琴，這是我們給北城供熱專案送的六批特種閥門，總共二百四十萬！貨全在他們工地上裝著，驗收單全齊！”
陳素琴把檔案袋高高舉過頭頂，身子止不住地顫抖：“我男人因為這筆錢要不回來，墊資的高利貸天天堵家門，三天前突發心梗還在ICU裡躺著！廠裡四十多個工人三個月沒見著一分錢，全家老小的命都在這六張紙上！承嶽的人說，你們把賬封了，我們一分錢都拿不到……許市長，你告訴我，我們到底做錯了什麼？幹了活難道就活該去死嗎？”
說到最後，女人膝蓋一軟，幾乎要跪倒在地。
許天快步上前，一把托住陳素琴的胳膊，將她扶穩。
“陳大姐，站直了說話。”許天接過那牛皮紙袋。
袋子裡裝滿了出庫單，運輸證明，北城供熱工程部的入庫驗收簽章，還有她丈夫手寫的發貨明細，每一張上面都蓋著宏達閥門廠的公章。
翻到付款協議那一頁，許天的眉頭皺緊了。
合同主協議確實是北城供熱，但在補充條款裡，付款賬號卻被強行指定為承嶽投資控制的統一資金調配戶。
前世作為金融頂峰大佬，一眼就看穿這裡的道道。
這是典型的吸血套路：用真實企業的優質貨物撐起工程進度，卻把應付賬款截留在外圍資金池裡，一旦暴雷，就把小企業推到政府面前當擋箭牌。
周圍的供貨商全都安靜了下來，幾百雙眼睛盯著許天手中的那疊單據。
按照原定計劃，許天今天上午應該在市委召開新聞通報會，公佈承嶽投資及其操縱五家殼公司的虛假專案線索，用行政和司法重拳徹底打碎對手的輿論攻勢。
釋出會的通稿已經印好，省市兩級媒體記者正在趕來的路上。
韓紹誠湊近許天，低聲提醒：“許市長，釋出會還有四十分鐘，車隊該出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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