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不答，繼續亂。那串節拍跟喝醉了似的，東倒西歪。
楊不同掛在山壁上，琢磨了半天，忽然明白了。
鐘擺一樣的節奏，追久了誰都能合上。現在它把節奏打亂，就是要他在亂七八糟裡頭，照樣追得上、合得攏。
這是又給他上難度了。
“你可真是……”楊不同哭笑不得，“比青玄還會留作業。”
他定了定神，閉眼，沉心，去追那串亂拍。
這一追，追得他死去活來。
剛合上兩息，山的心跳毫無徵兆地一拐，散了。重新追，剛要貼上去，又是一拐，又散了。一個上午，他合了散、散了合，最長的一次撐了七息，短的連一息都不到。
但也不是沒有收穫。
散了幾十回之後，他漸漸咂摸出一點門道：不能光用耳朵追，得用整個身子去貼。心跳是假的，勁兒是真的——山每“跳”一下，加在他身上的重量都有一絲極細微的起伏，貼著那個起伏走，比聽聲快半拍。
就靠著這半拍，到日頭偏西，他硬是在亂拍裡合上了十幾息。
高度也蹭到了一百七十七米。
骨頭縫裡，又“嗡”了兩聲。第二聲、第三聲骨鳴。
……
晚上，飯桌上。
“亂拍？”青玄聽完，筷子停在半空。
“嗯，故意的，它承認了。”楊不同有氣無力地扒飯，“讓我在亂節奏裡合拍。你是不知道，今天我散了沒有一百回也有八十回。”
“它在教你真東西。”青玄緩緩道，“鐘擺合拍，是玩意兒。亂中合拍，才是本事。哪天你在別人拿刀砍你的時候都能合上拍——”
“怎麼著？”
“沒什麼。”青玄收回話頭，“練你的。”
楊不同：“……”
這半截話，吊得他飯都不香了。
“對了，”青玄忽然說，“你來這兒，十天有餘了。”
“嗯。”
“試煉場一年，外頭一天。”青玄看著他，“你的事，還來得及。把心收回來，別天天琢磨山底下那個。它要看你，你攔不住；你要琢磨它，就是分心。”
楊不同扒飯的手頓了頓。
妖族。王城。護山大陣。一天之約。
這些天光顧著跟山斗法，外頭那些事，居然有點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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