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歸和處》第154章 療愈3(1)

作者:和青岑·9個月前

蘇和花了好大精力,但梁遠清最近的狀態,絲毫沒有好轉,蘇和心裡亂糟糟的,像塞了一團溼透的棉花,沉甸甸,又悶得慌。他吃得少,睡得淺,常常對著書發呆,眼神空落落的,好像魂兒不知道飄到哪裡去了。跟他說話,他應著,但那聲音平平的,沒什麼起伏,聽著就讓人難受。

她知道,這事兒不能就這麼拖著。可她一個人,又覺得力量不夠。翻來覆去想了好幾天,她終於拿起手機,決定給遠在滬市的梁遠箏打個電話。在這個世界上,除了她,大概就只有姐姐最懂梁遠清,也最真心盼著他好了。

電話響了幾聲才被接起,那邊傳來梁遠箏爽朗帶笑的聲音:“喂,和和呀!怎麼想起這個時候給姐打電話了?是不是遠清那小子欺負你了?告訴姐,姐幫你罵他!”

聽到姐姐熟悉的聲音,蘇和的鼻子一下子就酸了。她吸了吸鼻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些:“姐......沒有,他沒欺負我。是......是有點別的事,想跟你聊聊。”

梁遠箏立刻聽出了她聲音裡的不對勁,語氣馬上變得關切起來:“和和,你怎麼了?聲音不對啊。出什麼事了?跟姐說說。”

蘇和握著手機,手指不自覺地收緊。她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深吸了一口氣,才慢慢開口:“姐......我,我有點擔心遠清。他最近......狀態很不好。”

“狀態不好?是腰傷又犯了嗎?嚴重不嚴重?”梁遠箏的聲音帶著急切。

“腰疼是老樣子,時好時壞。但這次......不光是身體的問題。”蘇和斟酌著用詞,感覺喉嚨有些發乾,“從紀委談話後,他整個人......沒什麼精神,對什麼都提不起興趣。飯吃得很少,晚上也睡不踏實,常常半夜醒了就坐在客廳裡,不開燈,就那麼坐著。跟他說話,他好像也聽不進去,總是走神......姐,我覺得......他好像......特別重的事,把他壓得喘不過氣了。”

她停頓了一下,鼓足勇氣說出了那個讓她害怕的猜測:“我查過資料,也......也去諮詢過心理醫生,醫生說......遠清這樣子,可能是......是憂鬱症。”

電話那頭沉默了下來,只能聽到梁遠箏略顯沉重的呼吸聲。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長長地、帶著無力感地嘆了口氣:“唉......和和,我大概知道了,他心裡的事,這麼多年了,從來就沒真正過去過......”

“姐,你是不是知道什麼?”蘇和輕聲問

“和和,遠清談話那天是馮瑤的忌日......他應該是多種情感交織在一起,所以就......”梁遠箏有些意外。

蘇和低聲說:“我知道他們感情很好......”

“是啊……”梁遠箏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濃濃的惋惜和傷感,“馮瑤那姑娘,真的是個頂好的人,熱情,善良,像個小太陽。她和遠清從十八九歲就在一起了,感情深得......我們家裡人都覺得,他們倆就是天生的一對。後來他們一起去貴州支教,條件那麼苦,兩個年輕人卻幹勁十足......誰想到......會遇上那麼大的天災......”

蘇和靜靜地聽著,心也跟著揪緊了。她以前從周教授口中聽說過一些,但沒想到那場災難竟然如此慘烈,她也能更想象當時梁遠清所承受的打擊。

“泥石流下來的時候,馮瑤為了護著幾個落在後面的學生......”梁遠箏的聲音哽咽了,“最後......連個遺體都沒找到......遠清他自己也被滾下來的石頭和木頭砸中了腰,傷得極重,差點也沒挺過來......最後硬是把他從鬼門關拉回來的。”

這些細節,蘇和是第一次聽說。她的心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住了,又疼又悶。原來在那場災難中,他失去的,不僅僅是愛人,是健康的身體,更是對未來的某種信念......

“馮瑤走了以後,遠清就像......像變了個人。”梁遠箏繼續說著,語氣裡充滿了心疼,“他不哭,也不鬧,就是沉默,可怕的沉默。馮瑤離開的地方後來建了紀念碑,那場災難走了十幾個孩子和三名老師,紀念碑建成的時候我們想帶他去過去,想讓他再去和馮瑤說說話,但是他不肯,後來我們就再也不提了。

出院後,他把所有精力都投到工作上,沒日沒夜地看書、寫文章,像個機器人一樣。我們看著都害怕,勸他,他什麼都不說,就是搖頭。那時候,他就有點現在這種苗頭了,只是沒現在這麼明顯......可能這些年,他心裡就一直沒真正輕鬆過,只是強撐著......”

蘇和的眼淚不知不覺流了下來。她彷彿看到了那個年輕的梁遠清,在承受了巨大的身心創傷後,是如何獨自一人,揹負著沉重的過去,步履蹣跚地走到今天。

“姐,”蘇和抹了把眼淚,聲音帶著哭腔,卻異常堅定,“我不能讓他再這樣下去。”

“和和,你想怎麼做?姐肯定支援你!”梁遠箏立刻說。

蘇和深吸一口氣,說出了那個在她心裡盤旋了無數遍、既讓她感到不安又覺得必須去做的決定:“姐......我想......我想陪他回一趟貴州,去他們當年支教的地方,去......去看看馮瑤的紀念碑。”

電話那頭又一次陷入了沉默,這次沉默的時間更長。蘇和能聽到自己緊張的心跳聲。

過了好一會兒,梁遠箏才開口,聲音帶著難以置信和深深的動容:“和和......你......你真的想好了?那可是......那可是他心裡最痛的地方啊......而且,是馮瑤......”

“我想好了,姐。”蘇和的聲音很輕,卻很清楚,“我知道馮瑤在他心裡的位置。那是他的青春,是他刻骨銘心的愛,是他心裡一道很深很深的傷口。我從來沒想過要取代她,也取代不了。那是他生命的一部分,我尊重,也......也心疼他,。”

蘇和頓了頓,努力組織著語言:“姐,我知道,那個地方,那個人,就像一根刺,一直紮在他心裡最深處。他不去碰,我們也都小心翼翼地避開,可那根刺一直都在,讓他疼,讓他不敢真正地放下。

這次紀委談話的日子,就像是一把錘子,又把那根刺往深處砸了一下......我想陪他去,不是要去抹掉什麼,而是想......想幫他把那根刺,輕輕地、小心地拔出來。讓他有機會,在他覺得安全的環境裡,去面對那份他一直不敢面對的悲傷和思念。讓他能好好地哭一場,好好地告個別。把那份沉重的感情,安放在它該在的地方,而不是一直壓在他自己心上,讓他喘不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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