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歸和處》第156章 療愈5(1)

作者:和青岑·9個月前

夜色漸深,出發的前一晚,臥室裡只亮著一盞暖黃的床頭燈,光線柔和地灑在正在忙碌的蘇和身上。她蹲在攤開的行李箱前,像一隻細心儲備過冬糧食的小松鼠,一件件清點著裡面的物品。

“揚城和畢節氣溫倒是差不多,”她自言自語,手裡拿著一件輕薄的羽絨內膽比劃了一下,“但山裡早晚肯定涼,穿太厚了行動不便,出汗了反而容易感冒。這樣搭配應該正好。”她把那件灰色的薄羽絨內膽仔細疊好,放在一旁,又拿起那件深藍色的防風衝鋒衣,摸了摸裡面柔軟的絨裡,滿意地點點頭。

接著,她拿出兩個嶄新的護膝和一個寬大的護腰,展示給半靠在床頭的梁遠清看:“你看,我還準備了這個。護住膝蓋和腰,既保暖,又能減輕點負擔,走路的時候能舒服些。”她的語氣裡帶著點小得意,像是獻寶一樣。

梁遠清倚在床頭,手裡雖然拿著一本書,但目光卻更多地停留在妻子身上。看著她為自己出行如此精心準備,事無鉅細,心裡那片冰封的湖面,彷彿被投入一顆顆溫暖的石子,盪開圈圈漣漪。他沒有說話,只是眼神溫柔地追隨著她的動作。

蘇和繼續清點:“換洗的衣服,常用藥,還有一次性床單被套......都齊了。”她頓了頓,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從旁邊的袋子裡又掏出幾片暖寶寶,“對了,這個也得帶上。冷的時候貼在胃部這裡,就算山裡晚上突然降溫,也不怕胃著涼不舒服。”

她拿起一小罐舒緩膏,晃了晃:“這個也帶著,晚上我給你在腰上揉揉,然後貼上這個,這個對緩解腰椎水腫有幫助。”她考慮得周全,幾乎把所有可能遇到的不適都想到了。

看著她忙碌的背影,聽著她絮絮叨叨的叮囑,梁遠清心裡暖烘烘的,又酸澀澀的。他放下書,輕聲開口:“和和。”

“嗯?”蘇和回過頭,燈光在她臉上投下柔和的陰影。

“書房,第二個抽屜裡,有個牛皮紙袋子,”梁遠清的聲音很平靜,但仔細聽,能察覺到一絲極細微的顫抖,“你把它拿過來,放進行李箱吧。”

蘇和有些疑惑,但還是應了一聲,放下手裡的東西,跑去了書房。她在第二個抽屜裡摸索了一下,果然摸到了一個不大的牛皮紙袋。拿出來一看,袋子沒什麼分量,裡面好像裝著些......果脯?她開啟袋口,藉著書房的光看了一眼,是加應子。一種很常見的蜜餞。

她拿著袋子回到臥室,臉上帶著不解:“老公,加應子......?你想吃這個嗎?我可以到那邊再給你買呀。”她以為他是怕路上嘴饞。

梁遠清沒有立刻回答,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她手裡的那個袋子,眼神變得有些悠遠,彷彿透過這個普通的袋子,看到了很遠很遠的過去。他拍了拍身邊的床鋪,聲音低沉:“和和,你過來。”

蘇和順從地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梁遠清伸出手,將她輕輕摟進懷裡,讓她的頭靠在自己的肩膀上。他的懷抱一如既往的溫暖,但蘇和卻感覺到他胸膛下心跳的節奏,似乎比平時要快一些。

他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積蓄勇氣,然後才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種陷入遙遠回憶的縹緲:

“這是......她最愛吃的零食。”

蘇和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她立刻明白了“她”指的是誰。她沒有動,只是更緊地依偎著他,安靜地聽著。

“馮瑤......她出生在揚城。”梁遠清的聲音很低,像在講述一個古老的故事,“她父親是個普通工人,在她很小的時候就因病去世了。她母親一個人,辛辛苦苦把她拉扯大......家庭條件不好,她從小就比較敏感,沒什麼安全感......”

蘇和的心微微揪緊。這些細節,她從未聽說過。

“我們......十八歲就在大學裡認識了。”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絲懷念的溫情,“她沒有安全感,畢業後,我們就領了證。那時候,宇哥,想讓我們回滬市,進君和。但是......她放心不下她母親一個人在揚城,她捨不得。所以,我們一起考了燕大的研究生,都成了周教授的學生。”

蘇和靜靜地聽著,想象著那個年輕、堅韌、孝順的姑娘。

“後面的事......你大概,也都知道一些了......”他的聲音驟然低沉下去,帶著無法掩飾的痛苦,摟著蘇和的手臂也無意識地收緊了些。

蘇和感覺到他情緒的波動,心裡一慌,生怕那些痛苦的回憶再次將他吞噬。她連忙抬手,輕輕撫摩著他的胸口,聲音帶著安撫:“老公,別說了......我知道,我懂的......不想了,我們不提那些了......”

她不想讓他再經歷一次那種撕心裂肺的痛。

但梁遠清卻輕輕搖了搖頭,他低下頭,下巴抵著她的發頂,彷彿從她的髮絲間汲取著繼續講述的力量。

“不,和和......讓我說下去。”他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決然,“有些話,憋在我心裡太久了......研究生畢業後,我又回到了杭大讀博。因為......那裡是我和她相識、相愛的地方,好像到處都還有她的影子......”

蘇和的心像是被細微的針紮了一下,有點酸,但更多的是對他的心疼。

“後來,她母親病重......我畢業到燕大工作,一邊工作,一邊......方便照顧她母親。”他的聲音裡充滿了沉重的疲憊,“可是......沒多久,她母親也去世了。那時候我覺得......我連最後一點,能為她、為她母親做的事情......也做不到了。我唯一能想到的贖罪方式......好像也斷了......”

他的聲音哽咽了,帶著深深的無力和自責:“我不知道該怎麼辦......只能拼命地工作,做研究,寫文章......好像只有把自己累到極限,才能暫時忘記那些......才能稍微麻痺自己......我不知道該怎麼再去贖罪......也不知道該怎麼......面對沒有她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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