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歸和處》第160章 要個孩子(1)

作者:和青岑·9個月前

回到揚城的家,已是第二日晚上。同是深冬,揚城的風帶著江南特有的溼冷,像細密的針,直往骨頭縫裡鑽。一進門,室內的暖意撲面而來,卻沒能驅散梁遠清眉宇間深鎖的痛苦。

他幾乎是強撐著換下鞋子,連外套都沒力氣脫,就重重地跌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從貴州帶回來的疲憊,混合著舊傷的發作,以及情緒劇烈波動後的虛脫,此刻像無數座小山壓在他身上。

腰部的劇痛如同有根鋼筋在裡面攪動,而更折磨人的是那種沿著神經蔓延開來的、密密麻麻的刺痛和痠麻,像有千萬只螞蟻在同時啃噬著他的骨骼和肌肉,讓他坐立難安,額頭上瞬間就沁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顫抖著手,從口袋裡摸出藥瓶,倒出兩片止疼藥,看也沒看就乾嚥了下去。喉結艱難地滾動,藥片滑下,但身體的痛苦並沒有立刻緩解。他靠在沙發背上,緊閉著雙眼,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呼吸因為忍痛而變得粗重又急促。

蘇和看著他那副樣子,心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又疼又悶。她默默地放下行李,開始一樣樣收拾。把帶過去的薄羽絨內膽和衝鋒衣掛回衣櫃,將換下來的髒衣服分類放進洗衣機,動作輕緩,生怕打擾到他。可她的餘光,始終沒有離開過沙發上那個蜷縮著、微微發抖的身影。

她知道,這次貴州之行,雖然解開了他部分心結,但對他的身體消耗是巨大的。這個冬天,註定會比以往任何一個冬天都更加難熬。

就在她將最後一件衣服放進洗衣機時,梁遠清微微睜開了眼,朝她招了招手,動作有些無力。蘇和立刻放下手裡的東西,快步走到他身邊坐下。

梁遠清伸出手臂,將她緊緊地、幾乎是用了此刻他所能用出的全部力氣,摟進了懷裡。他的下巴抵在她的發頂,手臂環著她的肩膀,力道大得甚至讓蘇和感到些許疼痛。

但蘇和沒有掙扎,也沒有出聲,只是安靜地、溫順地依偎在他懷裡,任由他抱著。她能感覺到他胸膛急促的起伏和身體無法抑制的細微顫抖,她知道,這樣用力的擁抱,或許能讓他從身體的劇痛和內心的無力感中,暫時汲取一點點虛幻的力量和支撐。

客廳裡一片寂靜,只有洗衣機開始工作的輕微嗡鳴,和他壓抑著的、沉重的呼吸聲。

過了許久,久到蘇和以為他是不是又昏睡過去了,頭頂才傳來他沙啞得幾乎破碎的聲音,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疲憊和不確定:

“後悔嗎?”

這三個字,像三根冰冷的針,猝不及防地扎進了蘇和的心裡。她猛地抬起頭,撞進他深不見底、盛滿了痛苦和自我懷疑的眼眸裡。她看到那裡面的掙扎,看到他對自身價值的否定,看到他對可能拖累她的深深恐懼。

眼淚瞬間就湧了上來,在她眼眶裡拼命打轉。她強忍著,不讓它們掉下來,用力地、堅定地搖著頭,聲音帶著無法抑制的哽咽:“不後悔!從來沒有!”

看著她強忍淚水的樣子,聽著她那帶著哭腔卻異常堅決的回答,梁遠清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澀、愧疚、心疼、還有無盡的愛意交織在一起,幾乎要將他淹沒。

他閉上眼,將臉埋進她的頸窩,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無力感:“和和……我該拿你怎麼辦才好……我這個樣子……我……”

“什麼都不要想!”蘇和打斷他,伸出雙臂緊緊回抱住他,彷彿要將自己的生命力傳遞給他,“愛我!梁遠清,你只要用盡全力愛我就好!其他的,什麼都不要想!剩下的交給我,交給時間……我們會有辦法的,一定會好的……”她說得急切,帶著哭音,卻又蘊含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和信念。

梁遠清聽著她的話,感受著她懷抱的溫暖和堅定,冰封的心河彷彿被投入了一塊燒紅的烙鐵,發出“滋滋”的聲響,蒸騰起一片白茫茫的霧氣。他沉默著,只是更緊、更緊地抱住了她,彷彿她是他在無邊苦海中唯一的浮木。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抬起頭,看著蘇和淚眼婆娑卻無比堅定的臉,深深地望進她的眼睛裡。然後,他清晰地、一字一頓地回應:

“嗯。好!”

這兩個字,不再像之前那樣帶著猶豫和沉重,而是像一種鄭重的承諾,一種將自己完全交付出去的決心。

就在這時,止疼藥的藥效似乎終於開始發揮作用了。那啃噬般的神經痛漸漸退潮,變成了可以忍受的鈍痛,身體的僵硬和沉重感也稍微緩解了一些。雖然依舊疲憊,但至少,他重新積蓄起了一點力氣。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手臂用力,竟然穩穩地將懷裡的蘇和橫抱了起來!

蘇和驚呼一聲,下意識地摟住他的脖子:“老公!你的腰……”

“別動。”梁遠清低聲阻止了她,他的步伐很慢,卻很穩,一步一步,堅定地朝著臥室走去。他的額角因為用力而滲出汗珠,手臂的肌肉也繃得緊緊的,但他沒有停頓,也沒有讓她感到一絲顛簸。彷彿懷裡的,是他需要用生命去守護的稀世珍寶。

臥室裡沒有開燈,只有窗外城市的光線透過窗簾縫隙,投下朦朧的光影。空氣中還殘留著離家前薰香的味道,溫暖如春。

梁遠清輕輕地將蘇和放在柔軟的大床上,高大的身軀隨即覆了上來。他沒有給她任何準備的時間,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熾熱和不容拒絕的強勢,用力地吻上了她的唇。

這個吻,不同於往日的溫柔纏綿,而是充滿了狂風暴雨般的掠奪和佔有,帶著一種深刻的不甘心——不甘心被病痛束縛,不甘心命運弄人;更帶著濃烈的自責——自責無法給她一個健康強壯的丈夫,自責可能無法陪她走到最後。他將所有無法言說的痛苦、恐懼、愛戀和渴望,都傾注在了這個吻裡,霸道而又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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