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遠清沒再說話,只是更緊地抱了她一下,然後才鬆開,牽起她的手:“走,吃飯去。”
餐桌上,暖黃的燈光籠罩著那碗清湯麵。梁遠清拿起筷子,挑起幾根麵條,吹了吹,送入口中。
熟悉的味道瞬間安撫了空虛痙攣的胃,也一點點驅散著心頭的寒意。他吃得很慢,但很認真。
蘇和坐在他對面,雙手託著下巴,專注地看著他吃。見他吃得香,眉宇間的鬱結似乎也散開了一些,她才稍稍安心。
梁遠清吃到一半,抬起頭,看著她,忽然很認真地說:“我的胃,真的被你養得越來越挑剔了。除了你做的飯,別人做的,哪怕是山珍海味,我也覺得好像缺了點什麼,一口都不想多吃。”
蘇和聽了,心裡又甜又酸。甜的是他對自己的依賴和認可,酸的是這份依賴背後,是他身體不得不有的諸多限制和脆弱。
她故意皺了皺鼻子,做出誇張的表情:“哪兒有!明明是因為你太愛我了,所以愛屋及烏!Love loves to love love!” 她又搬出了那句他們曾在星空下回應過的、像詩一樣的英文。
梁遠清看著她靈動的表情,聽著她俏皮的話,眼底終於有了一絲極淡、卻真實的暖意。他沒反駁,只是低下頭,繼續吃麵,將碗裡的湯也喝得乾乾淨淨。
一碗熱面下肚,梁遠清感覺冰冷的四肢回暖了一些,胃裡也踏實了,那股因為情緒劇烈波動和長時間空腹引發的虛弱感緩解了不少。
吃完麵,蘇和利落地收拾了碗筷,然後看了看時間,快凌晨一點了。
“我們抓緊時間,洗漱一下,換身衣服,準備出發。” 她聲音柔和卻帶著不容拖延的果斷。
梁遠清洗漱好回到臥室,蘇和已經從衣櫃裡取出早已熨燙好的白襯衫和黑色西裝褲。梁遠清安靜地站在床邊,像個聽話的孩子,任由她動作。
蘇和幫他解開身上那件因為摔倒而有些皺巴巴的家居服,小心翼翼地避開他腰側可能淤青或疼痛的地方。她的動作極其輕柔,帶著無限的憐惜。然後,她拿起那件挺括的白襯衫,展開,示意他抬手。
梁遠清順從地抬起手臂。蘇和將襯衫套在他身上,一顆一顆,從下到上,仔細地繫好紐扣。她的手指纖細靈活,偶爾不經意擦過他胸膛的皮膚,帶來微涼的觸感和無法言喻的親密。
繫到領口最上面一顆時,她微微踮起腳,認真地將襯衫領子整理服帖,撫平肩膀和後背可能存在的細微褶皺。
做完這一切,她退後半步,仔細端詳了一下。月光般的白襯衫襯得他臉色似乎沒那麼蒼白了,清雋的氣質依舊。
她滿意地點點頭,然後走上前,伸出手臂,環住他的脖子,踮起腳尖,在他微微冰涼的唇上,落下了一個輕柔如羽毛般的吻。
這個吻,不帶任何情慾,只有滿滿的安撫、心疼和“我在這裡”的無聲承諾。
然而,這個清淺的吻,卻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梁遠清死水般的心湖裡漾開了激烈的漣漪。失去恩師的巨大悲痛、對自己身體的憤怒與無力、以及對眼前這個小女人深入骨髓的依賴和渴望,所有複雜的情緒在這一刻找到了一個決堤的出口。
他幾乎是本能地,一把抓住了蘇和還沒來得及收回的手腕,力道有些大,帶著不容掙脫的強勢。然後,低下頭,深深地吻了下去。
這不是安撫的吻。這個吻帶著焦灼、帶著索取、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確認。他將她的手拉過來,緊緊按在自己依舊隱隱作痛的腰間,彷彿要透過這個動作,讓她感受他的存在,他的需要,他的一切。
蘇和先是一怔,隨即明白了。她從來不會在他需要的時候掃他的興,哪怕此刻時機並不算好。
她喜歡他偶爾流露出的這種強勢和霸道,喜歡他不由分說地將她圈定為所有物的樣子。因為這份霸道之下,是他從不輕易示人的、最深層的脆弱和依戀。
她順從地回應著他這個有些混亂、卻熾熱無比的吻。她是他的,只屬於他,也只能屬於他。這個認知,在唇齒交纏間,無比清晰而堅定地傳遞著。
這個吻持續了很久,直到梁遠清因為情緒和身體的劇烈波動而有些氣喘,才不得不停下來。他額角滲出細汗,身體的重量不自覺地更多倚向蘇和,眼神卻亮得驚人,裡面翻湧著濃烈到化不開的情感。
他累了,身心俱疲的那種累。蘇和扶著他,讓他慢慢坐回床沿,然後緩緩躺下。他像耗盡了所有力氣的戰士,又像是剛剛贏得了某場重要戰役的王者,雖然疲憊,眉宇間卻少了幾分之前的死寂和慌亂,多了一絲被安撫後的平靜和歸屬感。
他閉上眼,任由蘇和用溫熱的毛巾,細心而溫柔地為他擦拭額角的汗,整理微亂的頭髮和衣襟。此刻的他,全然信賴,全然把自己交託給她。
休息了片刻,感覺他呼吸平穩下來,蘇和才重新起身,從衣櫃裡拿出自己的黑色連衣裙和外套,快速換好。然後又走回床邊,輕聲說:“老公,我們該出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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