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那剛剛升起的、想要將這個可能危害王國的威脅扼殺在搖籃之中的冷酷念頭,竟因為這“被送走”的訊息而驟然消散了大半。
因為,這讓他想起了他自己。
當年的他,不也是這樣嗎?在懵懂未知的年紀,便被帶離了生母伊格萊因的身邊,在陌生的環境中隱姓埋名地長大……
一種複雜的、同病相憐般的情緒,悄然沖淡了那純粹的殺意。
對一個剛剛出生、同樣被迫離開母親的孩子下手……他,終究還是無法做到如此決絕。
他沉默了片刻,眼中的銳利漸漸被一種沉重的無奈所取代,最終開口道:
“既然找不到……那就算了吧。”
他頓了頓,補充了一道相對溫和的命令:“派人注意查訪一下最近出生的、身世不明的嬰孩便可,不必……大動干戈。”
近臣聽到這個決定,嘴唇動了動,似乎想進言,提醒亞瑟考慮到預言以及“永絕後患”的必要性。
但當他抬起頭,看到亞瑟已經重新低下頭,將注意力放回了桌上的政務,一副心意已決、不願再多談的模樣時,他還是將到了嘴邊的話硬生生嚥了回去。
‘罷了,’近臣在心中暗道,‘王既然已有決斷,我遵從便是。’
他不再多言,躬敬地行了一禮,悄然轉身,退出了大殿。
夜晚,王都郊外。
一座外觀精緻雅觀的城堡,靜靜地矗立在月色下。
偶爾有晚歸的人行道過,也只是匆匆瞥上一眼,便下意識地加快腳步離去,眼神中帶著幾分敬畏與疏離,彷彿這座美麗的建築內悽息著某種不祥之物。
事實上,城堡內並無張牙舞爪的怪物,但確實居住著一位讓普通人感到不安的角色——摩根·潘德拉貢。
此刻,城堡深處一間燈火通明的實驗室內,摩根正專注於手中的工作。
她身穿一襲深紫色的長裙,長髮隨意披散,神情專注。
作為一位天賦卓絕的女巫,她在魔法與鍊金術上的造詣,絲毫不遜色於任何正統法師。
在她面前的實驗臺上,擺放著各種晶瑩的水晶器皿、曬乾的奇異草藥以及一些閃鑠著不祥光芒的礦物粉末。
女巫們因為那些不知是被誰創造,或是從邪惡之地尋來,損害其他生靈來強化自身的黑巫術,再加之歷史上確實有太多女巫濫用這些力量的緣故,導致整個群體的名聲跌至谷底,幾乎到了人人喊打的地步。
摩根能夠相對安穩地居住在此,很大程度上得益於她潘德拉貢的血脈。
加之她平日深居簡出,並未在卡美洛境內做出什麼駭人聽聞的惡行,民眾才勉強接受了她的存在。
當然,這種接受是極其脆弱的。
徜若民眾知道她曾設計了亞瑟許多事情……恐怕即便有王室血脈護身,憤怒的人群也難保不會舉起火把。
“叮”的一聲輕響,摩根將一個盛放著幽藍色液體的水晶瓶用塞子仔細封好,放置在架子上。
她完成了今晚的藥劑調變。
做完這一切,她才抬起眼,目光投向房間另一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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