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隊也在,徐小言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到的。
他站在溝壑的邊緣,身子微微前傾,目光掃視著下方那一排排擠在一起的人影,像是在確認什麼。
徐小言不知道他在看什麼,也許是在看有沒有人受傷,也許是在看有沒有人走散。
一天時間過去了,風卻始終沒有停。
有時候風會小到你以為它終於要停了,徐小言從溝壑裡探出頭去的時候,差點被一股迎面撲來的風掀了個跟頭。
她的雙手撐在溝壑邊緣的沙土上,手指插進了鬆軟的沙子裡,死死地扣住。
上半身剛剛探出去,風就狠狠吹在她臉上,她的頭猛地往後一仰,好一會兒才堪堪穩住。
藍月從溝壑裡爬上來的時候,整個人像是從沙子裡挖出來的。
“別說話了”徐小言的聲音從衝鋒衣領口後面傳出來,悶悶的“省點力氣走路”。
藍月點了點頭,沒有反駁。
風實在太大了,顧隊只能用兩隻手握住對講機。
他在聽對講機那頭的聲音,有時候只能聽到一個字的尾巴,有時候只能聽到一段模糊的電流音。
聽完之後,他把對講機掛回腰間。
他轉過身,面朝隊伍,風從背後推著他,讓他的身體不自覺地往前傾。
“指揮部通知”他儘量加大說話聲:
“狂風暫時不會停,氣象說這股風暴的移動速度很慢,持續時間估計要很久,我們不能在這裡坐以待斃,所以”。
他頓了一下,目光再次掃過所有人“要現在,趁著風力沒那麼大,抓緊啟程出發”。
話畢,所有人默默地站了起來,隊伍很快出發了。
走在狂風裡的感覺,和平時完全不同,平時走路,你的注意力在路上。
但今天,你的全部注意力都用在了一件事上:不被風吹倒。
徐小言低著頭,下巴抵著胸口,眼睛只看著前面那個人的腳後跟。
那不是她認識的人,是人群中的一個陌生人,穿著一雙已經磨平了底的運動鞋,鞋帶繫了兩個死結。
風越刮越大,上午十點左右,風力達到了最高值。
一位中年男人,揹著一個跟他差不多大的編織袋。
他被一股特別大的側風猛地一推,身體在一瞬間失去了平衡,整個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編織袋從他背上滾落,在地面上彈了一下,然後被風推著滾了十幾米遠。
那個男人趴在地上,掙扎著想站起來,雙手撐著地面,膝蓋往身體下方收,一隻腳踩住了地面,另一隻腳還在空中摸索。
他馬上就要站起來了,然後一陣風過來,把他重新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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