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約莫十五六歲年紀,面如冠玉,眉眼清秀,有幾分像身旁的女子,卻更為英氣,
少年莽莽撞撞地衝到姬寧面前,氣呼呼揮舞著雙手,只見他手裡攥著一卷攤開的《論語》,衣角還沾著幾點墨跡:
“娘,吳師傅又逼我練劍習武!還搬出我爹來嚇我!我才不要習武!我要讀書!”
“只有讀書!只有這些聖賢之道,才能為天下帶來太平!爹打造了那麼多兵器!只能給這天下帶來更多的紛爭!只會被天下人稱作劊子手!”
“雲舒!”姬寧厲聲一喝,嚇得氣呼呼的項雲舒一下子便像鵪鶉一樣縮回了雙手。
見兒子安分下來,姬寧轉頭看向李無病時,語氣又軟了下來,“小兒頑劣,口無遮攔,還望先生見諒。”
李無病倒是好奇地打量著項雲舒手上的《論語》,這些文字和書籍在不同的世界間出現相似的影子,某種意義上也是大世界道脈影響的結果。
項雲舒這才注意到李無病,小鵪鶉一樣的他,目光掃過李無病,卻沒多在意,倒是李無病看上去比自己大不了幾歲的面龐,讓項雲舒多了一絲親切感。
而當項雲舒注意到李無病盯著自己手中的《論語》時,他眼睛一亮,對李無病說道:“哥哥,您說這天下,是不是被‘武’給毀了?”
李無病有些意外,你媽剛呵斥完你,你又覺得自己行了?
不過李無病倒也好奇,這天下第一名匠的兒子想要說什麼,便頷首示意他繼續說。
而見李無病有了反應,剛剛小鵪鶉一樣的項雲舒,頓時像有了靠山一樣,連珠彈一樣把自己的想法吐露了出來:
“江湖人總說什麼‘行俠仗義’,可他們終日打打殺殺,有幾個是在為俠義,為公道發聲?到頭來,不過是恃強凌弱,爭名奪利!所謂的江湖人,不過是一群仗著手中武力刀兵,肆意妄為的暴徒!”
“更何況!是誰給了他們隨意審判善惡的權力?!他們揮舞刀兵,斬落人頭時,憑什麼認為自己就是所謂的正義?!”
聽到這話,本想呵斥愛子的姬寧張了張嘴,卻又似乎想起了什麼,眼神複雜間,選擇了沉默。
而項雲舒卻越說越激動,好似要在這第一次見面的“哥哥”面前,道出自己的心中所想:“武力只會帶來霸凌!只有孔孟之道!只有四書五經裡寫的‘仁政’‘愛民’,才是匡扶天下的正道!”
“習武弄劍,我不過是多了一副傷害他人的爪牙!”
“只有習得聖人之道,出仕為官,輔佐君王施行仁政!才能讓天下太平,不再有刀兵之禍!”
一口氣說完自己的想法,少年的臉龐漲得通紅,但他的眼神卻灼灼如星,這是他第一次完整地向別人說出自己的想法,
父親太忙,母親認為自己太小,而那些教習師傅只會讓他習武習武習武!
所以少年此刻很期待這位陌生“哥哥”的回應。
一旁的姬寧這一次沒有阻止兒子,她同樣側目,似乎想要看看這位傳聞中的江湖人,會如何回答自己這位赤子之心的愛子。
項雲舒的話其實有許多可以反駁的點,刀劍武藝除了傷人之外,也可以成為護道的手段,而入朝為官匡扶社稷,也要考慮到天下紛爭,必須倚賴刀兵。
但李無病卻不願傷害少年的這份純粹與執拗,少年人的心中總是燃著火的,用所謂的現實之水澆滅那團火很容易,
可那團火一旦被澆滅,少年人的心便只剩下了冰冷。
但太過熾烈的火,不僅會燒傷他們自己,同樣會傷害到身邊的人。
因為那火的本質,是少年人對這世界的夢。
面對少年期待的目光,李無病沒有多言,只是抬手摸了摸這小子的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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